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像一群受惊的蚂蚁四散奔逃。
“不可能……”陈德全喃喃自语，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节发白。那些数据是他二十年的心血，是无数个失眠夜晚堆砌起来的帝国。现在，它们正在以每秒百万级的速度蒸发。
林远后退一步，胸口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剧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个按钮已经陷下去半寸，周围泛起一圈淡淡的焦痕。
“你做了什么！”陈德全突然咆哮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他扑向控制台，手指疯狂敲击键盘，但屏幕上只跳出乱码，“你做了什么！这是你母亲的心血！你毁了她！你毁了一切！”
“是你毁了她。”林远的声音很平静，“你把她变成杀人的工具。”
陈德全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的背影像被抽去了骨头，缓缓塌下去。
“好吧，也许你是对的。”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释然，又像是嘲讽，“这个世界，不需要神。需要的是人。”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
林远瞳孔骤缩：“你怎么了！”
“炸弹在我身上。”陈德全苦笑，嘴角溢出白沫，“我启动自毁程序的时候，就没想过活着出去。现在，系统没了，我的使命也结束了。”
“你疯了！”林远冲过去，但陈德全已经跪倒在地，“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继续当神？”陈德全打断他，眼神变得柔和，“孩子，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
话没说完，他就没了气息。
林远愣在原地，看着老人蜷缩的尸体。信号塔的风从破败的窗棂灌进来，吹得满地纸张沙沙作响。这个人害死了他的母亲，毁掉了他的生活，但最后……他也只是一个迷失在权力中的可怜人罢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远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苏晚晴”三个字。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林远，”她的声音很急，“你在哪？清道夫系统崩溃后，所有的数据都被释放了。现在网上全是关于这件事的舆论，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知道？不，我是说……现在热搜爆了！那些被操控的账号、那些假数据、还有赵鹏的审判直播……全部都压不住了！”苏晚晴顿了顿，“你在哪？我去找你。”
林远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尸体，又看了看仍在闪烁的屏幕。数据流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清道夫系统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在信号塔。”他说，“你来吧。”
挂断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陈德全。这个老人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那抹苦笑，像是睡着了一样。
林远转身，沿着锈迹斑斑的铁梯往下走。每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这座废弃巨兽最后的哀鸣。
塔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城市从地平线下苏醒，无数屏幕同时亮起，无数弹幕疯狂滚动。那些曾经被算法操控的声音，那些被利益遮蔽的真相，正在通过无数个直播间、无数条短视频、无数篇帖子，冲破层层阻碍，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林远站在山脚，抬头看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舆论会把他推向何处，不知道自己体内那个炸弹是否真的被解除了。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是苏晚晴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