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便利店的生意比想象中好很多。可能是因为地处小区中心,来往的住户多,也可能是因为林远的服务态度好——不管买什么东西,他都会笑着点点头,说声“谢谢慢走”。
这种简单的生活让他感到踏实。
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十二点关门。进货盘点,打扫卫生,和来买早餐的上班族聊两句,给半夜加班回来的年轻人递一瓶水。没有弹幕,没有审判,没有流量。只有真实的营业额,和真实的疲惫。
苏晚晴有时会来帮忙。她不会做饭,但会帮他整理货架,把临期的食品放到前面,把新进的饮料摆到显眼的位置。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聊天。这样的日子很简单,但很真实。
“你还记得怎么播吗?”有一天晚上,苏晚晴突然问。
林远正在整理货架,手顿了顿。
“记得什么?”他问。
“直播啊。你以前不是挺在行的吗?”
“早忘了。”他笑了一声,“我现在就是个卖方便面的。”
苏晚晴没有再问。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有时候,会有顾客认出他来。
“哎,你不是那个主播 林远吗?”有人会说,眼睛里带着好奇和兴奋。
林远会笑着否认:“不是,你认错人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主播了。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便利店老板。一个会为今天的营业额高兴,也会为明天的进货发愁的普通人。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没有弹幕,没有审判,没有流量。只有真实的生活,和真实的自己。
但偶尔,在深夜无人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那些日子。
那些弹幕。说他江郎才尽的,说他是垃圾的,说他活该的。那些弹幕变成了他的一部分,永远挥之不去。有时候,他会在凌晨三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想看看数据。看了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账号了。那些关注,那些热度,全部归零了。
他想,这样也挺好的。
这天凌晨三点,林远正准备关门。
便利店的灯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温暖。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零食饮料,收银台后的电视正在播放无声的新闻。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还亮着。
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
那人看着二十出头,眼睛熬得发红,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洗了。身上的T恤皱巴巴的,带着一股烟味。
“老板,”年轻人说,声音很哑,“给我来包烟。”
林远递给他一包烟。那种最便宜的,一包十五块。
年轻人接过烟,付了钱,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盯着林远看了几秒,突然说:“我认识你。你是 林哥,对不对?”
林远愣了一下。
那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了。直播间里,观众叫他“林哥”,黑粉叫他“林狗”,只有很少几个人会叫他真名。但现在,从一个陌生年轻人的嘴里说出来,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不是,”他说,“你认错人了。”
年轻人摇摇头:“不可能,我看了你三年直播。你的声音,我记得。”
“我真的不是。”林远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平静,“你喝多了。”
年轻人没有再争。他撕开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模糊了他的脸。
“我以前特别喜欢你,”年轻人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难过,“每天晚上都看你直播。后来你出了那些事,我就……我就开始怀疑,是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假的。”
林远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年轻人继续说,“我后来也开始直播了。我想成为你那样的人。但我现在才发现,这行没那么好做。弹幕那些人……他们什么都不懂,就会骂。”
他顿了顿,看着手里的烟:“我播了三个月,粉丝还是几百个。每天对着镜头笑,笑得脸都僵了。但他们还是不满足。他们要我更真实,又要我更虚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远看着这个年轻人,突然想到了五年前的自己。
一样的迷茫,一样的执着,一样的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成功。但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流量逻辑不会管你有多努力,它只会在意你能带来多少关注。
“你想知道该怎么办吗?”林远问。
年轻人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光:“你知道?”
“不知道。”林远笑了一下,“我也还在学。”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一点释然,又带着一点希望。
“谢谢你,林哥。”他说,“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觉得你是个好人。”
他转身离开,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门上的风铃叮当一声响,声音清脆得像某种告别。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关掉了便利店的灯。
黑暗中,他站在窗前,看着凌晨三点的城市夜景。无数屏幕还亮着,无数人还在直播。那些失眠的主播还在对着镜头说话,那些等待爆款的运营还在盯着数据。
这就是流量时代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安静下来。
但和他没关系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进里屋。明天还要早起进货,还有很多事要做。这就是他的新生活——不是表演,不是流量,只是简单地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