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拿起手机,拨通了宋清源的电话。
“帮我查一件事。”她的声音很稳,“我父亲苏建国的死因。”
宋清源愣了一下:“苏叔叔?他不是二十年前因病去世的吗?”
“帮我查。”她重复了一遍,“我要知道全部细节。”
挂掉电话,苏晚晴走到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父亲这个词,对她来说已经太陌生了。五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这些年母亲偶尔会提起他,但每次说起都是叹气。
她从小就告诉自己,不要依靠任何人。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靠自己的重要性。
秦逸川从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先喝点水。”他把杯子递给她,“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太劳神。”
“我没事。”她接过杯子,却没有喝,“我必须知道真相。”
秦逸川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苏晚晴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宋清源的动作很快,第二天晚上就把调查结果发了过来。
苏晚晴坐在书房里,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苏建国,男,享年三十二岁。二十年前三月十五日,其驾驶的车辆在山路上刹车失灵,坠入山崖,当场死亡。经调查,事故原因为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
她的手指僵住了。
“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这几个字,在屏幕上格外刺眼。
不是病故。是谋杀。
苏晚晴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份口供记录。二十年前的司机叫王大伟,他在接受警方询问时承认,有人给了他二十万,让他把刹车弄松。
“买凶的人是谁?”她喃喃地说。
答案在下一页。
“经调查,买凶者为赵氏集团掌门人赵振东。其动机为商业竞争……”
赵振东。
又是赵振东。
苏晚晴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那个短信,那个威胁,原来不是空穴来风。他杀她的父亲,二十年前就杀了她父亲!
“晚晴!”秦逸川从外面冲进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给他,没有说话。
秦逸川看完,眉头紧紧皱起:“所以,赵振东……”
“他杀了我的父亲。”苏晚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二十年前,他买通了司机,让我父亲坠崖身亡。”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秦逸川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冷得像冰。那种冷静让他心疼——她就是这样,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不愿意在任何 人面前表现出来。
“晚晴……”他上前一步,想抱抱她。
她却后退了一步。
“还有。”她的声音很哑,“我父亲不是无缘无故被杀的。他早就知道赵振东要对他下手,所以……”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
“所以他把我送走,让我改姓。把我送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让我活下去。”
秦逸川愣住了。
“他保护了我。”苏晚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活下来的机会……”
那个五岁就被送到渔村的孩子,那个从小被告知父亲因病去世的孩子,原来她一直错怪了命运。
不是命运对她不公平,是有人故意要拆散她的家。
秦逸川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推开。
“我父亲……”她哽咽着,“他最后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他一个人开着车,刹车突然失灵……”
“别想了。”他把她揽进怀里,“别想了。”
她在他怀里哭了出来。二十年积压的泪水,在这一刻决堤。
哭够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悲伤,不再是迷茫。而是冷静,深不见底的冷静。
“赵振东杀了我父亲,害了我全家。”她擦干眼泪,声音冰冷,“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秦逸川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话现在都是多余的。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复仇。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我父亲去世前,有没有留下什么?”
秦逸川想了想:“我让人去查。”
“尽快。”她的眼神很冷,“我要知道,赵振东还对我父亲做了什么。”
三天后,秦逸川带来了新的消息。
“你父亲去世前三个月,把一份文件交给了你母亲。”他说,“那份文件记录了赵振东当年商业犯罪的所有证据。他应该是想用这个威胁赵振东,但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
“所以他是被灭口的。”苏晚晴接住他的话,“赵振东知道他要揭发他,所以先下手为强。”
“对。”秦逸川点头,“那份文件现在应该还在你母亲手里。”
苏晚晴立刻给养母苏桂枝打电话。
“妈,我爸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就是一个文件袋什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妮儿……”苏桂枝的声音有些犹豫,“你问这个干啥?”
“妈,你告诉我。那对我很重要。”
又是良久的沉默。
“在妈这里。”苏桂枝终于开口,“你爸临走前交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你能扛起一切,就把这个交给你。妈一直没敢给你,怕你惹上麻烦……”
“妈,我现在能扛了。”苏晚晴的声音很坚定,“你把东西寄给我。不,你亲自送过来,我让人接你。”
“好好好,妈明天就到。”
挂掉电话,苏晚晴看向秦逸川。
“文件到了之后,我就有了扳倒赵振东的证据。”
秦逸川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保护好我母亲。”她的眼神变得柔软了一些,“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再失去她。”
“放心。”
苏晚晴转身看向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夜色中像一把利剑,刺向苍穹。
赵振东,你欠我的,我会一件一件讨回来。
第177章 审判
阳光透过法院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整齐的光影。
苏晚晴站在原告证人席,身姿挺直。她穿着深色西装,左眉上方的淡疤在光线里若隐若现。八年了,从父亲坠崖的那一刻起,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被告席上,赵振东穿着囚服,原本花白的头发如今几乎全白。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但眼神依然阴鸷。当他对上苏晚晴的目光时,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冷笑。
“证人苏晚晴,”法官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你可以陈述了。”
苏晚晴向前迈了一步。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振东,你为了商业利益,谋杀我的父亲,陷害我的公司,派人暗杀我的家人。你罪无可赦。”
赵振东冷笑了一声:“空口无凭,你有证据吗?”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转身看向法官,从随身的手袋中取出一个U盘。
“法官大人,这里有秦逸轩父亲的证词,有赵振东当年买凶杀人的转账记录,还有他这些年来行贿、偷税的全部证据。”
法官示意法警将U盘呈上来。他将U盘插入电脑,点开文件。法庭内安静得可以听见呼吸声。
赵振东的表情终于变了。他起初还能维持镇定,但随着法官翻阅文件的进度,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甚至想要站起来,却被法警按住。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那份文件明明已经……”
“明明已经什么?”苏晚晴打断他,“明明已经被你销毁了?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锋利。
“我母亲保存了二十年。”她说,“我父亲去世前三个月,把这份证据交给她。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能扛起一切,就把这些交给我。”
赵振东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挣扎着:“不可能!苏建国明明已经……”
“已经死了?”苏晚晴接住他的话,“是啊,你买通了司机,破坏了刹车系统,看着他的车冲下悬崖。这就是你所谓的'解决'。”
法庭内一片哗然。旁听席上的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闪光灯亮成一片。几个年轻的记者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坐在前排的几位资深媒体人则死死盯着被告席,仿佛要用目光将赵振东钉在耻辱柱上。
法官抬起手示意安静。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凝重。
“休庭半小时。”
***
半小时后,法官回到法庭。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赵振东被押回被告席,头发凌乱,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傲慢。他的领口被扯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哪里还有当年在商圈呼风唤雨的样子。
苏晚晴依然站在证人席,身姿不动如松。她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指甲陷入掌心。八年了,整整八年,她每天都在想这一刻。
“被告赵振东,”法官的声音响起,“经审理查明,你犯下谋杀罪、商业诈骗罪、行贿罪、偷税漏税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苏晚晴突然觉得双腿发软。
八年来的隐忍、痛苦、绝望,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她的父亲,那个在她五岁就去世的男人,终于可以安息了。
一只温暖的手掌及时揽住了她的腰。秦逸川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稳稳地扶住了她。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低,“都结束了。”
苏晚晴靠在他肩上,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不是因为软弱,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这八年来的隐忍、痛苦、绝望,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她的父亲可以安息了。
***
走出法院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晚晴仰起头,让光线照在脸上。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像是特意为她洗刷过一样。法院门口的台阶下,聚集了不少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门口。
秦逸川陪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给了她最坚实的支撑。
“晚晴,”他轻声问,“你还好吗?”
她笑了。泪水还挂在脸上,但笑容是真实的、释然的。
“我很好。”她说,“从现在开始,我终于可以真正地活下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的城市依然忙碌,但在她眼中,那些玻璃幕墙不再冰冷。
赵振东已经得到了惩罚。她的父亲,终于可以安息了。
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