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干活的废物,直接清除!”疯帽匠尖啸一声,漫山木偶瞬间转了头,尖叫着朝四人扑过来。
“快!躲进西侧垃圾场!”悟空指着废料堆里那扇锈迹斑斑的木门,抄起铁棍勉强拨开扑到面前的木偶。
四人拼尽全力撞开木门,反手抵住门板时,后背都浸了冷汗。
门外的撞击声闷得像擂鼓,悟空靠在门板上喘气,目光扫过垃圾场里的旧物:破碎的金箍棒残片,断成两截的锡杖,半块发硬的霉馒头,补了又补的虎皮裙……
每一件都沾着淡紫色的紫薇细尘,是万尘千百轮失败轮回留下的遗物。
他指尖拂过那半块霉馒头,想起某一轮八戒饿到偷拿银蛤蟆,被木偶拖进金山底的模样;
碰了碰断裂的锡杖,想起沙僧某一轮扛着银砖累断脊梁,瘫在金砖缝里再也没起来。
“原来这奇境不是为了折磨人,”唐僧拾起一张泛黄的纸卷,上面是万尘的字迹,“是怕我们重蹈覆辙啊。”
正说着,木门“轰隆”一声被撞碎,木偶潮水般涌进来。
悟空攥紧铁棍,腕子发力时,旧日的蛮力本能又冒了头——
可铁棍只是凡铁,抬一下都沉得坠手,爱丽丝全域法则早封了所有仙力,往日横扫千军的神兵,如今连只木偶都挡不住。
况且这木偶机器诡异,被打散后如泄了气的纸扎人,瞬间塌成扁平一片倒在地上。
可不过瞬息,又似被无形丝线牵引着重新鼓胀,晃晃悠悠地站起,再度扑来。
“大师兄!太多了!”八戒挥着钉耙乱拨,好几只木偶顺着耙齿爬到他肩上,铁丝刮得僧袍“刺啦”响,他吓得嗷嗷叫,“俺可不想变成这金山底下的砖!”
沙僧横着宝杖挡在唐僧身前,可木偶前仆后继,刚拨开一批,后面又涌上来十倍。唐僧捻着佛珠,轻声道:
“莫动杀念,这些是执念化的虚影,杀得越多,执念越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蓝色的影子扑棱着落在悟空肩头。
是只信鸽,翅膀上沾着夏雨河畔特有的紫薇花粉,琥珀色的眼睛像浸了千年的风,开口时声音苍老得像老树皮:
“后生,别硬拼。这帽子靠‘表演执念’撑着,木偶是傀儡,你打碎多少,丝线就补多少。”
它翅膀指向角落的木笼,里面缩着一群受惊的信鸽:“想出去,得借它们的力。”
悟空看着笼子里的鸽群,忽然想起疯帽茶会里堵茶杯漏孔的自己——
那时他没砸茶杯,只是堵了漏孔,就悟了“当下即圆满”。
从前闯关总想着孤身冲锋,可走过那么多劫难,他早懂了独行走不远,同心才破得了局。
他没挥棒,反而走过去解开鸽笼的绳子,学着鸽子的频率,对着长空长啸一声。
刹那间,无数信鸽振翅而起,灰蓝色的羽翼铺成云海,卷着风把扑来的木偶掀得东倒西歪。
悟空翻身上到领头灰鸽的背上,没动用半分蛮力,只沉着声音下令:“左翼低空俯冲,切断木偶前路!右翼盘旋封路,别让它们合围!中路直冲金山顶,执念的根在那儿!”
八戒赶紧爬上另一只肥鸽子,攥着钉耙只敢拨开爬到鸽腿上的木偶,半点不敢伤着这些生灵;
沙僧选了只稳当的鸽子,始终护在唐僧身侧,用宝杖挡开侧面袭来的傀儡;
唐僧闭着眼诵经,佛韵顺着羽翼散开,原本发抖的鸽群越飞越稳。
悟空骑着鸽群直冲金山顶,越靠近山顶,越看清虚空里缠着的透明丝线——一头连着所有木偶,一头拴在一枚巨大的木塞上。
那是疯帽茶会里那只无底茶杯的塞子,当初他堵了茶杯的漏,悟了放下贪妄,如今这塞子成了整片奇境的根。
“原来当年茶杯的漏,就是这帽子的执念根。”
悟空眼底豁然开朗,猛地想起怀里揣着的那物件——半个时辰前在疯帽匠的废料堆里,他瞥见这把被掰断的钢剪,当时顺手塞进了虎皮裙的破缝里。爱丽丝奇境封了所有仙力妖力,拔毫毛变分身刚落地就成软泥,哪还能化出半点东西?可这凡铁剪刀,倒是刚好派上用场。
他攥紧冰凉的剪柄,指腹蹭过剪身上沾的干浆糊——
那是疯帽匠之前裁剪时钟布料时蹭上的,硬邦邦的,像极了这奇境里所有执念的痂。
他想起之前堵茶杯漏孔时,自己用指腹堵了半晌,如今对着这根连着所有木偶的丝线,反倒踏实得很:“堵外在的漏是治标,剪了这根丝线才是治本!”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震得整个帽底发颤。
万千丝线同步崩断,木偶瞬间失去支撑,化成细碎的白纸屑随风散了;
堆了千丈的虚假金山失去滋养,银光褪尽,化成普通的黄泥土;
头顶的黑衬布裂开一道缝,外界的天光漏进来,把深不见底的黑暗驱得干干净净。
鸽群缓缓落地,悟空攥着那枚失去力量的木塞,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所有执念都沉成了底气:
“从前总觉得力量是金箍棒的威风,是独闯的孤勇,如今才懂,世人追的安稳、攒的银子,都是往漏帽里倒东西。
真正的力量,是借众人之势,是领着身边人一起走,是剪了心里的执念根。”
八戒从鸽背上跳下来,拍着身上的银粉:
“俺以前总觉得攒钱就能安稳,到头来全是疯帽的戏码。
要不是猴哥会借力,咱们怕是要在这打工打到天荒地老。”
沙僧放下宝杖,往日“独自扛担就能渡劫”的执念彻底散了:“同行的人互相扶着,比孤身攒多少物资都管用。”
唐僧望着天光,合十道:
“蛮力只能解一时的难,包容和同心才能破长久的心魔。
这一关,你们都悟透了‘独行易困,同心方明’的道理。”
帽底的架构慢慢崩塌,那顶巨型黑礼帽缩成寻常大小,掉在废料堆里。
虚空弹幕刷得漫天都是:
【大圣骑鸽子这段太绝了!从前只会提棍冲锋,现在会统筹借力,这成长看得我哭!】
【堵茶杯是治标,剪丝线是治本,伏笔闭环得太妙了!】
【“借众生之势”才是真的强者啊!大圣终于不是那个孤胆英雄了!】
帽底的架构慢慢崩塌,那顶巨型黑礼帽缩成寻常大小,掉在废料堆里。
虚空弹幕还在刷着“同心方明”的感慨,可悟空的心却猛地往下一沉。
刚才骑在鸽背上号令群雄的畅快,像被这湖底的寒风一吹,瞬间散了个干净。他下意识按住左膝,那里的旧伤正隔着虎皮裙,一下下往骨头缝里钻冷气。
“借力……说起来容易。”他低声嘀咕,看着眼前这干涸见底的巨大洼地,忽然觉得刚才剪断的那些丝线,不过是表皮的痒。
真正的疼,还在底下埋着。
唐僧扶着沙僧的手站稳,低头看着这龟裂的湖床,指尖微微发颤。
他忽然想起灵山莲台下那些年轻罗汉窃笑的嘴脸——原来这奇境,早已把他们的窘迫看了个遍。
“阿弥陀佛……这涸泽无半分戾气,倒似藏着累劫未了的执念。不知此番,是要勘破贫僧哪一桩放不下的痴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