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如雪,破窗而入。
萧寒侧身避开那致命一刀,反手拔剑相迎。剑光交错间,他看清了来人的面容——陆衍之!
“大哥来得正好。”萧寒冷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省得我四处找你。”
沈清漪趁机退到墙边,心跳如鼓。殿内三人呈对峙之势,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你深夜闯宫,意图何为?”陆衍之剑锋直指萧寒咽喉,周身散发着森森寒意。
“意图?”萧寒笑得轻松,仿佛根本不将这场面放在眼里,“大哥,你我都是棋子,何必装傻?太后让我来拿解药配方,这还不够清楚?”
陆衍之面色一沉:“你当真是太后的人?”
“如假包换。”萧寒耸肩,神态慵懒,“不过大哥,你以为太后就是幕后之人?你也太天真了。”
“你什么意思?”
萧寒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哥,你被自己的父亲利用还不知道,真是可悲!”
陆衍之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把话说清楚。”
“行。”萧寒收了笑,眼神变得阴冷,如同毒蛇吐信,“我问你,圣上中毒这么久,为什么查不到真凶?为什么所有线索都指向太后,却始终没有实证?”
陆衍之眯起眼睛,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紧:“你想说什么?”
“因为下毒的根本不是太后!”萧寒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人心上,“是陆沉舟!你的好父亲!”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
陆衍之当场愣住,手中的剑几乎要握不稳。沈清漪也是面色大变,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可能……”陆衍之摇头,声音发涩,“我父亲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萧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圣上年迈无子,大皇子和三皇子都不得民心,这时候只要圣上一死,陆沉舟就可以趁乱上位,实行他的‘新政’!他筹谋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陆衍之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二十年的父子情分,在这一刻碎得彻底。那个在他童年记忆中严肃沉默的父亲,那个教他习武读书的父亲,那个……他一直想要得到认可的父亲,竟然是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还有你,大嫂。”萧寒转头看向沈清漪,眼神意味深长,像是淬了毒的刀锋,“你以为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也是陆沉舟下的手!”
沈清漪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胡说!”她怒吼,声音却在颤抖,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萧寒冷笑,笑意森然,“陆沉舟需要沈相的把柄,而你的存在,就是最好的把柄。你母亲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所以他……”
“住口!”陆衍之一剑刺出,却被萧寒轻易挡开。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
沈清漪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那个温柔的母亲,那个在病榻前握着她的手说“漪儿要好好活着”的母亲,竟然是被人害死的!而凶手,竟是她的公公,是她丈夫的父亲!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泪水顺颊而下,袖中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母亲……母亲是病逝……”
“病逝?”萧寒嗤笑,“落红之毒,无色无味,查不出痕迹,便是华佗再世也只会说是病逝。沈夫人当年察觉了陆沉舟与前朝余党往来的秘密,所以他……”
“不要说了!”沈清漪捂住耳朵,蹲下身去。腕间的白玉镯子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陆衍之一剑逼退萧寒,快步走到沈清漪身边,想要扶起她。她却推开他的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颤抖。
“清漪。”陆衍之看向她,眼中满是复杂——有心疼,有愤怒,更有深深的无力,“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摇头,眼泪簌簌落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年她查来查去,只查到继母头上,却从未想过会是陆沉舟。她的公公,她丈夫的父亲,竟然是害死母亲的凶手!
殿内陷入死寂,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
萧寒收起剑抱臂而立,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好戏:“大哥,大嫂,你们现在应该明白了吧?这盘棋,你们从一开始就是弃子。陆沉舟要的,是整个天下,你们在他眼里,不过是用来牵制沈相的棋子罢了。”
陆衍之站起身,面色冷如冰霜:“就算如此,你也休想全身而退。”
“我?”萧寒笑了,“我当然是太后的人。不过大哥,你以为太后就干净?她不过是被陆沉舟利用的一把刀罢了。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亲自出手。”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不知道吧?当年沈夫人中毒的事,太后也有份。她需要沈相的把柄,陆沉舟需要除掉知情者,两人一拍即合,联合演了这出戏。所以大嫂,你该恨的人,可不只陆沉舟一个。”
沈清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萧寒:“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好玩啊。”萧寒耸肩,笑得恶劣,“看着仇人互相残杀,不正是最有趣的事?”
殿外传来脚步声,沉稳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陆沉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低沉而冰冷:“逆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门被推开,陆沉舟手持长剑,缓步走入。他穿着黑色的锦袍,面色阴沉如水,左脸颊那道疤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可怖。他看着陆衍之和沈清漪,目光扫过萧寒,最后落在地上的锦囊上——那是张院判交给沈清漪的解药配方。
“看来,你们知道得太多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陆衍之握紧剑柄,声音冷如冰霜:“父亲……不,我该叫你什么?”
“随你。”陆沉舟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萧寒身上,“你暴露得倒是快。”
萧寒微笑,躬身行礼:“义父恕罪,孩儿也是身不由己。”
“好一个身不由己。”陆沉舟看向陆衍之,目光复杂难辨,“衍之,你想知道真相吗?为父可以告诉你。”
沈清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回不去了。
殿外的风更冷了,吹得窗棂嗡嗡作响。烛火忽明忽暗,映着陆沉舟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说。”陆衍之只有一个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沉舟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漪儿,你可知为父为何要这么做?”
她摇头,眼泪已经流干了。
“因为这天下,早就该变了。”陆沉舟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圣上无德,奸臣当道,民不聊生。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二十年。”
他顿了顿,又道:“你母亲……确实是我杀的。她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不过漪儿,你可以恨我,但有一件事你要明白——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住口!”陆衍之一剑刺出,剑锋直取陆沉舟咽喉。
当啷一声,双剑相交,火花四溅。
父子二人战在一处,剑光如龙,打得难解难分。
萧寒身形一闪,便要向外掠去。沈清漪咬牙,从地上捡起锦囊,紧紧握在手中。
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都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院判站在门口,手持拂尘,身后还跟着王德福和几名禁军。
“陛下有旨,”王德福尖细的声音响起,“宣陆衍之、沈清漪、陆沉舟、萧寒即刻前往太极殿觐见!”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陆沉舟收剑入鞘,冷冷地看了陆衍之一眼:“走吧,有什么事,当着圣上的面说清楚。”
沈清漪站起身,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陆衍之伸手扶住她,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她点头,眼中满是泪水,却硬撑着没有落下。
无论如何,真相已经揭开,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残酷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