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喊杀声像是潮水,一波接着一波,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沈清漪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京城的夜空被映得血红,仿佛提前入了夜。她想起幼年在沈府时,每逢上元节也会有这样的灯火,却是从未有过的杀戮气息。
“这样下去不行。”她转过身,看向坐在阴影里的陆衍之,“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人在街上相遇就打,照这个势头,京城迟早变成废墟。”
他抬起头,面色阴沉:“太后已经控制皇宫,宣布圣上是'被奸人蒙蔽',要'还政于正'。各方都在趁乱下手,没有人在乎百姓的死活。”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声音放轻:“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选不出来。”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一边是父亲,一边是你。帮圣上,就是与我父亲为敌。帮太后,就是与天下为敌。”
她握住他的手,那双手冰凉,却在微微颤抖。这个在诏狱里审讯过无数犯人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个无措的孩子。
“但我们可以做我们该做的事。”她从袖中取出锦囊,“这是张院判给的解药配方,能救醒圣上。只要圣上醒来,一切还有转机。”
他看着她手中的锦囊,眉头紧锁:“皇宫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抢占地盘,想进去比登天还难。”
“再难也要去。”她目光坚定,“圣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天下才是真的完了。陆沉舟的阴谋不会得逞,但前提是有人能阻止他。”
他忽然问:“如果我父亲真的做了那些事,你会恨我吗?”
她心头一紧,想起太极殿上陆沉舟那冰冷的目光,还有他亲口承认杀害母亲时的冷漠表情。那是她的杀母仇人,是她丈夫的亲生父亲。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喊杀声都弱了下去。
“我恨不起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因为你是你,他是你父亲,但不代表你会做和他一样的事。这些日子以来,你做了什么,我都看在眼里。”
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哽咽:“谢谢。”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一刻即便是天塌了也不怕。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兵器相交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走。”陆衍之握住她的手,“我带你杀出一条血路。”
她点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无论前路多凶险,她都要试一试。为了母亲,为了他,也为了这天下无辜的百姓。
刚走出宅子大门,迎面就撞上一队人马。为首之人骑在马上,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火把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沈清漪看清那人的面容,心头猛地一沉。
“你们想去哪里?”沈崇文面色阴沉地看着他们,“为父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
陆衍之上前一步,将沈清漪护在身后:“岳父大人,现在京城这么乱,您不在相府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沈崇文冷笑一声:“这话该我问你们才是。大皇子与三皇子在街上杀得血流成河,太后控制了皇宫,圣上生死未卜,你们不在府里待着,倒跑出来送死?”
“我们有重要的事要办。”沈清漪从陆衍之身后走出,直视父亲的眼睛,“事关圣上安危,还请父亲让路。”
“圣上安危?”沈崇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们两个,一个是陆沉舟的儿子,一个是沈相的女儿,现在跟我说要救圣上?不怕天下人笑掉大牙?”
“父亲!”沈清漪提高声音,“我知道您和陆家不对付,但眼下不是内斗的时候。圣上若是真的出了事,这天下就真的乱了。您就算不为我们想,也要为沈家满门上下想!”
沈崇文眯起眼睛,打量着女儿。几个月不见,她瘦了不少,但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加明亮。到底是在陆家历练出来了,连说话都硬气了不少。
“你想怎么做?”他问,语气缓和了一些。
沈清漪将锦囊递到父亲面前:“张院判给了解药配方,只要能送进宫让圣上服下,圣上就能醒来主持大局。否则一旦太后真的废黜圣上,另立新君,一切就都完了。”
沈崇文看着那个锦囊,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抬头看向陆衍之:“你呢?你也支持救圣上?”
陆衍之点头:“是。”
“可你父亲那边……”
“父亲做错了事,做儿子的不能跟着错。”陆衍之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想要这江山,我管不了。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京城变成废墟,看着百姓流离失所。”
沈崇文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们心意已决,为父也不拦着。”他回头对亲兵道,“护送姑爷和小姐入宫,谁敢阻拦,杀无赦!”
亲兵齐声应诺。沈清漪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突然转变。
“父亲,您……”
“还愣着做什么?”沈崇文打断她,“还不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清漪眼眶一热,重重点头。陆衍之拱手道:“岳父大恩,衍之没齿难忘。”
“别高兴得太早。”沈崇文面色淡淡,“陆沉舟那边,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但能不能成功,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两人不敢再耽误,翻身上马,在亲兵的护送下朝皇宫方向奔去。街道两旁到处是尸体和残破的车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兵马已经杀红了眼。沈清漪紧紧握着缰绳,心跳如鼓。
“怕吗?”陆衍之问。
她摇头:“怕也没用。”
他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沈清漪。”
皇宫就在眼前,朱红色的大门紧闭,墙头上站满了手持弓箭的禁军。陆衍之一马当先,高声道:“陆衍之求见圣上,尔等还不快开门!”
禁军中有人认出他来,犹豫片刻,终于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行人迅速冲了进去,留下一地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