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漪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抚着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可她却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像是在做梦,梦里的一切都不太真切。
“还难受吗?”陆衍之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太医说头三个月要好好养着。”
她接过碗,却没有喝,只是出神地看着里面的汤水。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
“在想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想我父亲。”她放下碗,“还有你父亲。”
牢里的气味不好闻。潮湿、阴暗,混杂着血腥气和霉味。陆沉舟坐在角落,身上的飞鱼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披散着,左脸颊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目。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儿子和儿媳,眼神复杂难辨。
“衍之,”沈崇文先开口,声音沙哑,“你们来了。”
陆衍之喉咙发紧:“父亲,我……”
“别说了。”陆沉舟打断他,“都是命。”
牢房外,狱卒搬来两张凳子。沈清漪却没有坐,她站着,目光在两个老人之间游移。一个是她的生父,一个是她的公公,曾经权倾朝野的两个人,如今都成了阶下囚。
“父亲,”她看向沈崇文,声音发颤,“您后悔吗?”
沈崇文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叹了口气:“后悔。但后悔也没用了。”
他看向她的肚子,目光柔和了一些:“好好活着,为了孩子。”
这是他最后的遗言。
陆沉舟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狱卒来催促,他才开口:“衍之,为父……对不住你。”
陆衍之摇头,眼眶泛红:“父亲,别说了。”
“要的。”陆沉舟站起身,囚服发出窸窣声响,“这些年,我做了太多错事。我以为权力能保护一切,其实……我连自己的儿子都没保护好。”
他顿了顿,又道:“好好待她。”看了一眼沈清漪,“这孩子,吃了太多苦。”
沈清漪别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一个月后,问斩。
行刑那天,沈清漪没有去现场。她站在别院的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天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可她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在想什么?”陆衍之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我在想,母亲如果泉下有知,应该会欣慰吧。”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她一直希望我好好活着,现在我做到了。”
他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接下来你想去哪里?”过了一会儿,他问。
她想了想:“我想回京城,看看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然后……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把孩子养大。”
“好,我陪你。”
她抬起头看他:“你不问我为什么想去那里?”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他道,“而且,我也有想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我想去祭拜我母亲。她走的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记得。”
她握紧他的手:“我们一起去。”
三个月后,沈清漪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这天,她正在院中晒太阳,阳光暖烘烘地照在身上,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有消息了。”陆衍之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少见的轻松,“圣上要立储了。是五皇子,年仅十岁,由皇后摄政。”
她睁开眼:“那朝堂……”
“朝堂已经稳定了。新政正在推行,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在她身边坐下,眼中满是温柔,“清漪,一切都结束了。”
她松了一口气,靠在他身上,感受着腹中孩子的动静。那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轻轻动了一下。
“真好。”她轻声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我给孩子取了个名字,等出生了就告诉他。”
她好奇地问:“什么名字?”
他微笑,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眼中满是幸福。
“讨厌。”她轻轻打了他一下,“哪有人提前这么久说的。”
“提前说了,才能好好想。”他握住她的手,“你喜欢吗?”
她靠在他肩上,没有回答,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