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飞快，很快到了端午前夕。
端午节前一天，翠儿就泡上了糯米。大木盆放在厨房门口的阴凉处，清水没过米面，糯米粒粒分明，沉在盆底像一层细密的珍珠。翠儿说泡一夜，明天包粽子才够黏。
阿蛮不知道从哪儿弄回来一把新鲜的艾草和菖蒲，用红绳扎成一束，挂在院门两侧。她挂完后退了几步端详了一下，觉得左边那束比右边矮了一截，又解下来重新系过。柳七蹲在厨房门口帮着翠儿洗粽叶，粽叶浸在水里，叶片宽大而柔韧，捞起来的时候带着水珠，在午后的光里泛着细密的亮。柳七边洗边说：“今年多包几个肉的，红豆的也得有，红枣的给芷儿包几个，她喜欢吃甜的。”
芷儿蹲在他旁边，正伸手够盆里捞出来的粽叶，被阿蛮一把拉住后领：“手还没洗。”她缩回手，乖乖跑去井边舀水冲了一下。
谢云辞在药房里把新收的药材归整完毕，袖口还沾着草药细碎的末子，他走到院子里，在石桌旁边坐下。桌面上摊着几支青碧的艾草，是他前天从城外山坡上割回来的，叶片肥厚，边缘微微卷曲。他拿起一支，折了一小段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回桌面，像是不急着用，只是替厨房多存了一缕端午前夕的清气。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翠儿把泡好的糯米捞出来沥干，粽叶在热水里烫过之后变得柔韧。阿蛮把腌好的五花肉端出来，切成整齐的小块，用酱油和料酒拌好，码在白瓷盘里，红润油亮。红豆沙是翠儿提前熬好的，细腻绵密，用勺子舀起来的时候能拉出细长的丝。
包粽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围到了石桌旁边。翠儿坐在中间，动作最快，两片粽叶叠起来一卷，填入米和馅料，再封口捆线，一个粽子就成型了，四角尖尖，扎实饱满。阿蛮也试着包了一个，样子不太好看，但线捆得很紧，翠儿夸了一句“不漏米就是好粽子”，阿蛮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沈凌玥坐在翠儿对面，学着包了两个，第一个线没扎紧，米漏出来半边，翠儿帮她重新扎了；第二个就好多了，虽然形状有些歪，但至少没有散开。柳七也包了几个，他捏的粽子大小不一，但他毫不在意，一一排在案板上。萧珩没有上手，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包，偶尔递一片粽叶，或是帮着扎线，在阿蛮找不到线头的时候顺手把线轴推过去。
芷儿坐在沈凌玥旁边，手里攥着一小团糯米，捏来捏去，捏成了一个圆圆的饭团，用一小片粽叶裹住，又用细线扎了一圈，举起来给大家看：“我的粽子！”
翠儿笑着接过去：“这个留着，等蒸好了给小芷儿自己吃。”
粽子包好之后，翠儿把它们整齐地码进大锅里，添上水，盖上盖子。阿蛮去灶台前生了火。不多时，院子里弥漫出一股粽叶和糯米混合的香气，绵绵的、厚实的，像是夏天从灶膛里慢慢地透了出来，把整座院子都裹进了一团温暖的白雾里。
粽子蒸熟的时候是下午了。翠儿揭开锅盖，白气猛地腾起来。翠儿用竹夹把粽子一只一只夹出来，放在案板上晾着。芷儿迫不及待地凑过去，被翠儿拦了一下：“烫，等一会儿。”她后退了半步，但还是踮着脚尖往案板上看。
沈凌玥站在廊下，手里剥着一只刚出锅的红枣粽。糯米已经蒸透了，软糯黏连，红枣嵌在米里，被蒸汽焖得发亮。她咬了一口，甜味和米香在嘴里慢慢化开，热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萧珩也拿了一只，是肉粽，解开粽叶的时候糯米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他吃了一口，没有说话，又吃了第二口。
傍晚的时候，剩下的粽子被分成了几份，用干净的粽叶包好，用草绳扎成小捆。萧珩也拿了两只，走回西厢的时候经过沈凌玥身边，把其中一只放在她手里。
“晚上饿了吃。”他说完就走进屋里去了。
沈凌玥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粽子，粽叶还是温热的，隔着叶片能感觉到里面米和馅料的柔软。她把它握了一会儿，然后放进了自己屋里的桌上。
入夜之后，院子里的灯笼亮了。风从墙外吹进来，带着白天粽叶和糯米留下的余香。墙角那排凤仙花已经长高了不少，再过一阵子该开花了。她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听到隔壁屋里芷儿和翠儿的笑声隔着一道墙传过来，轻轻脆脆的。
她坐了一会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萧珩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茶。她接过来，没有喝，握在手心里。两人并排坐在廊下的灯笼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