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1】青丘山·白绒洞府 —— 晨 —— 内
晨雾像牛奶一样灌进山洞。
一只白狐从石床上滚下来,摔在干草堆里,四脚朝天。她抖了抖毛,化作一个白衣少女——头发用一根树枝胡乱挽着,裙摆沾着草屑,赤着脚。
白绒(揉眼睛,自言自语):三百年……本座终于……
她打了个哈欠,从石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
特写:纸条上三个歪歪扭扭的字——「陆知远」。墨迹已经晕开,边缘有被牙齿咬过的痕迹(幼狐时期磨牙咬的)。
白绒(把纸条贴在胸口,尾巴在身后摇成虚影):恩公,本座来了!
她冲向洞口,又折返,从墙上抠下一块亮晶晶的石头塞进怀里。再冲出去,又折返,把角落里一根狗骨头也带上。
白绒(严肃):见面礼。
她化作一道白光冲出山洞,晨雾被撕开一道口子。
【场景2】京城·主街庙会 —— 日 —— 外
锣鼓喧天。糖葫芦、面具、杂耍。
白绒站在人群里,东张西望,尾巴在裙子里拱来拱去。她手里攥着一把树叶——她以为人间的钱就是树叶。
她走到一个糖葫芦摊前,拿起一串最红的,递过去一把枫叶。
摊主(愣住):姑娘,这……
白绒(理直气壮):不够?本座再加一根树枝。
她往摊主手里塞了一根枯枝。
摊主(抄起擀面杖):来人啊!有疯子!
白绒(困惑):你们人间的规矩真奇怪。
她转身就跑,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
那人一袭青衫,被她撞得后退半步,手里的书卷掉在地上。他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翠竹。
陆知远(弯腰捡书,声音温和):姑娘,跑慢些。
白绒(低头看他,愣住):你……
她抽了抽鼻子,尾巴在裙子里僵住——气味不对。这不是恩公。
陆知远(把书卷抱在胸前,微微颔首):在下沈砚书。姑娘没事吧?
白绒(退后一步,摆手):没事。你认不认识陆知远?
沈砚书(挑眉):前科状元,现任户部侍郎的陆大人?
白绒(眼睛一亮):他在哪?
沈砚书(扇子轻点下颌):城西别院养病。不过……
话音未落,街角传来尖叫。
【场景3】京城·主街 —— 日 —— 外
一匹黑马疯了一样冲过来,马背上趴着一个锦衣公子,死死抓着缰绳,脸色惨白。
人群尖叫着散开。一个小孩摔倒在路中央,手里还攥着糖葫芦。
白绒(耳朵在发髻里动了动):麻烦。
她脚尖一点,身形如柳絮飘起。不是飞,是跳——狐妖的弹跳力。她落在马背上,一只手揪住马鬃,另一只手往马额头上一拍。
不是蛮力。是一股温和的妖力,像春风灌进疯马的脑壳。
马瞬间安静下来,原地打了个响鼻,温顺地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白绒的手心。
马背上的锦衣公子惊魂未定:姑、姑娘……
白绒(跳下马,拍拍手):送你了。
她转身就走,裙摆扬起,露出里面一闪而过的白色尾巴尖。
沈砚书(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追着她,嘴角浮起意味不明的笑):三百年了,还是这么莽。
【场景4】京城·城西别院外 —— 日 —— 外
竹林掩映,围墙三丈高。
白绒(站在墙下,仰头):本座就不信……
她后退几步,冲刺,起跳——
"砰。"
她一头撞在围墙上,滑下来,捂着鼻子蹲在地上。
白绒(闷声):有结界?
她凑近看,发现墙上贴着一张黄符。她伸手去撕——
"滋啦。"
黄符烧起来,化作灰烬。但白绒的手指也焦黑了一片。
白绒(甩手,跳脚):疼疼疼!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仆探出头:姑娘,你找谁?
白绒(捂着鼻子,眼泪汪汪):陆知远。
老仆:大人不见客。
白绒(把焦黑的手指举到他面前):本座受伤了!你们人间的墙咬人!得负责!
老仆(看着那根其实已经在自愈的手指,沉默):……
【场景5】城西别院·凉亭 —— 日 —— 外
白绒坐在凉亭石凳上,晃着腿,东张西望。
老仆端来一杯茶,她闻了闻,嫌弃地推开:没有露水好喝。
脚步声。很轻,带着克制的气喘。
白绒回头。
陆知远从竹林小径走来。一袭青衫,手里握着一卷书,面色苍白得像宣纸,嘴唇却红得异常——是病态的嫣红。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用袖子掩着嘴,低低地咳一声。
他抬起头,看见白绒。
阳光正好穿过竹叶,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看着白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放下书卷。
陆知远(声音轻,但清晰):姑娘是……
白绒(盯着他,鼻子又抽了抽,尾巴在裙子里疯狂摇晃):是你!
她跳起来,冲到陆知远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白绒(自言自语):老了,瘦了,气味也淡了……但没错,就是他。
陆知远(微微后退半步,保持礼貌距离):姑娘认识在下?
白绒(叉腰,理直气壮):本座是来报恩的!一百年前,青丘山崖,你掉下去了,本座接住了你!你还写了纸条,说救命之恩来日必报!
陆知远(想了想,摇头):一百年前,在下尚未出生。
白绒(摆手):哦对,你们人类寿命短。那可能是你的前世。反正本座不管,前世今生,恩就是恩。
陆知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探究,带着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轻咳几声,问:姑娘想如何报恩?
白绒:保护你。本座听说你身体不好,从今日起,本座就是你的贴身护卫。谁敢欺负你,本座就——
她比划了一个凶狠的手势,但因为长得太过清秀,看起来更像猫伸爪子。
陆知远(垂眸,嘴角微动):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但在下只是体弱,并无仇家。
白绒(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尾巴从裙底钻出来,在身后晃):不行!本座既然来了,就不会走。你说,你想要什么?金山银山?长生不老?还是——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本座可以帮你教训你的政敌。
陆知远(哭笑不得):在下是户部侍郎,不是江湖侠客。
白绒(严肃):那就更危险了。朝堂之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本座看过你们人类的话本,里面说当官的最容易被陷害。
陆知远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姑娘执意如此,那便留下吧。只是别院简陋,怕委屈了姑娘。
白绒(尾巴摇成花):不委屈不委屈!本座住山洞都住惯了,有屋顶就行!
她开心地晃脑袋,耳朵差点从发髻里冒出来,赶紧伸手按住。
陆知远(目光落在她头顶,微动,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继续看书)。
白绒(趴在石桌上,托着腮帮子看他,小声):这个恩公,怎么看起来比本座还像个妖怪?
【场景6】城西别院·白绒客房 —— 夜 —— 内
白绒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
窗外,陆知远书房的灯还亮着。
白绒(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他为什么不惊讶?正常人看见妖怪不是应该尖叫吗?
她翻身坐起,耳朵完全冒出来,在头顶抖了抖。
白绒:而且……他身上的味道……
她皱起鼻子,努力回忆。一百年前悬崖下的书生,血腥味里混着青草的香气。今天的陆知远,药味里混着……墨香。
不一样。但又有点一样。
窗外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白绒(耳朵竖起来,嘀咕):病成这样还不睡觉。人类真麻烦。
她跳下床,从窗户翻出去,化作一道白光落在陆知远书房的屋顶上。
她轻轻掀开一片瓦。
烛光下,陆知远正在写字。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与什么对抗。写几个字,就停下来,用帕子捂住嘴,肩膀轻轻耸动。
他摊开帕子。上面有血。
陆知远(看着帕子,面无表情,把帕子扔进火盆,继续写字)。
屋顶上,白绒的爪子抠进了瓦片里。
【黑屏字幕】
「她不知道,他等了三百年。」
「他也不知道,她忘了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