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儿听罢那老妪与白海客的对话，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他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拱手道：
“在下摩天殿护法长老空空儿，敢问阁下可是红河轩轩主老……姥姐姐？”
这一声称呼，叫得颇有些磕绊。
原来红河轩的轩主姓老名姥，单名一个“姥”字。江湖上人提及她时，或尊一声“姥姥”，或直呼“老姥”，可像空空儿这样叫“姥姐姐”的，实属罕见。
白海客方才称她“老姐姐”，既顾全了她姓“老”的事实，又抬了她年长的身份，可谓恰到好处。
空空儿年纪尚轻，若也跟着叫“老姐姐”，未免有托大之嫌；可若直呼其名，又显失礼。
于是他迟疑了片刻，终究在“姥”字后面缀上了“姐姐”二字。
论辈分，空空儿身为摩天殿护法长老，其实还在老姥之上。
只是他生得年轻，比摩天殿第三代大弟子范尚明大不了几岁，实在不便倚老卖老。
既不能自降身份，又不好以长辈自居，便只好抬出“护法长老”这四字头衔，算是给自己撑一撑场面。
老姥身后立着四名女弟子，闻言忍俊不禁。
其中一人“噗嗤”笑出了声，脆生生地道：“叫姥姥就行了，还叫什么姥姥姐姐，多难听！”
说话的是三徒弟水婷婷，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弯成了月牙。
另外三名女弟子也掩嘴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在雪峰上格外清脆。
老姥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威严：“婷婷，不得无礼。”她转过头来，浑浊的老眼中透出精光，“这位长老，不知有何贵干？”
话音未落，那四名女弟子又忍不住打量起空空儿来，年纪轻轻便自称长老，在她们看来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那目光中的笑意虽未明说，却比水婷婷的言语更让人不自在。
空空儿被这目光盯得有些发窘，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本是来兴师问罪的，武天心所中的毒沙掌难保与她们无关。
可话到嘴边，被这四双笑盈盈的眼睛一瞧，反倒说不出口了。
兰凌博在一旁看得心急，大步上前道：“五师叔，不用跟她们多说。她们有心害人，是不会给解药的！”
他叫惯了“五师叔”，一时改不过口来，若要让他改称“长老”，反倒浑身别扭。
水婷婷闻言，柳眉倒竖，抢先一步道：“什么害人？什么解药？先把话说清楚！”
兰凌博冷哼一声：“等我们拿到天山雪莲，再找你们算账！”
水婷婷气极反笑，一叉腰：“好啊！难道怕了你们不成？随时奉陪！”
老姥又咳嗽了两声，伸手拦住徒儿，不紧不慢地道：“年轻人火气真大，婷婷，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她转向空空儿，神色平和，“这位长老，我们红河轩与贵派素无瓜葛，不知……”
话未说完，群雄那头忽然炸开了锅。
就在方才那短暂的对话间隙里，雪峰之上的局势已悄然生变。
崔方廷和白子浪各自向父亲解释了来龙去脉。
崔尚龙听完，捋着胡须沉吟不语；白海客则微微点头，目光闪烁。
两人都以为，自己的儿子不过是利用摩天殿的人来助长己方声势，崔方廷的心思确是如此，但白子浪却是真心实意想要相助空空儿等人。
他所为的，是那个住在他心尖上的仙人，武天心。
崔尚龙在崔方廷的劝说下，终于主动松了手，那只麻袋便完整地落入了白海客手中。
白海客将麻袋交给白子浪，沉声道：“快下山，莫要耽搁。”
随即转身，与崔尚龙、空空儿等人一道，堵在了下山路口。
白子浪抱紧麻袋，头也不回地向山下奔去。
群雄见状，哪里还按捺得住？一声呐喊，数百人如潮水般涌向路口。
“那小子把雪莲带下山了！”
“快追！”
喊声震天，脚步如雷。
老姥脸色一变，拐杖一撑便要起身去追。可她的脚步还未迈出，一柄长剑已横在了面前。
正是空空儿。
“你拦我做什么？”老姥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浑浊的老眼中寒光迸射，“你没看到那小子把天山雪莲带下山了吗？”
邬龙梅，老姥的大弟子，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女子，在一旁冷冷道：“轩主，他们是一伙的。”
老姥怒极反笑，笑声沙哑而短促：“好啊！那就莫怪老身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拐杖已如毒蛇吐信，直点空空儿咽喉。
这一动手，雪峰上顿时乱作一团。
别看老姥平日一副老态龙钟、咳喘不断的模样，真动起手来，那身法之快、招法之毒，足以让人怀疑人生。
空空儿早知红河轩轩主的厉害，不敢有丝毫大意，剑走轻灵，以守为攻，步步为营。
其他人也纷纷找到了对手。
聂人超迎上了邬龙梅。邬龙梅使一对短匕，招招不离咽喉心口，狠辣凌厉。聂人超虽功力不弱，却被逼得连连后退。
兰凌博对上了老姥的二弟子蓝珍妮。蓝珍妮年约三十，面若冰霜，掌风中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那是毒功的征兆。
兰凌博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天禽的对手，正是方才那个嘴不饶人的水婷婷。
天冲则与老姥的四弟子柴莹莹战在一处。
柴莹莹年纪最轻，十八九岁模样，一手软鞭使得如灵蛇出洞，诡异多变。
天辅则一面应对其他帮派的零散攻击，一面抽空援手空空儿，二人配合默契，勉强挡住了老姥的凌厉攻势。
路口那头，崔尚龙正与戴云洞洞主戴岳斗得难解难分。
戴岳一双铁拳号称“闽南神拳”，拳风所至，空气都为之震颤。
崔尚龙虽功力深厚，却渐渐感到吃力，额上青筋暴起，脚步开始散乱。
好在崔方廷在应付其他帮派之余，不时抽身相助父亲，这才堪堪稳住阵脚。
白海客则带着四个徒弟，死死守住路口的另一侧。
两湖帮、江海帮、盐田帮等各路豪杰轮番攻来，好在路口狭小，群雄只能一批一批地往上冲，后面的干着急，骂声不绝。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