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从石殿裂缝灌进来,带着一股土腥味。我耳尖一动,红绳发带被掀起来扫过眉骨,刚想抬手压住,眼角余光却瞥见铁牛靠墙坐着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左臂上那个“帅”字图腾,突然泛起金红色的光,像是烧红的烙铁。
“哎……”铁牛低哼一声,额头瞬间冒汗,手死死抠住地面青砖。他肌肉抽搐,牙关咬得咯咯响,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撕扯。
我一步跨过去,按住他肩膀:“别硬撑!”
柳如烟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水线悄然缠上手腕,眼神紧盯着铁牛,没说话。她知道这不对劲,我也知道。
夸父族长缓缓转过身,三丈高的身形投下大片阴影。他盯着铁牛,太阳图腾在周身微闪,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孩子,莫要抗拒——那是你血脉在呼唤!”
话音落下的刹那,铁牛猛然抬头。
他双眼泛起金红,瞳孔像熔化的铜汁,整个人剧烈颤抖。骨骼噼啪作响,脊椎节节拔高,肩背炸开,原本就魁梧的身躯又往上蹿了近半丈。他穿的兽皮短打直接崩裂,碎片飞溅,露出底下岩石般虬结的筋肉。
“呃啊——!”他吼出一声,不是痛叫,也不是怒吼,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回应。
脚下一跺,轰!青砖碎成蛛网,地面塌陷寸许。他站都站不稳,踉跄后退,一屁股撞上身后残柱,整根石柱嗡鸣震颤,簌簌掉灰。
我伸手扶住他胳膊,入手滚烫,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奔流。他低头看自己双手,手指粗了一圈,指甲发黑变厚,掌纹里透着暗金纹路。
“我……我能感觉到……”他喘着粗气,嗓音沙哑,“太阳在脉里烧。”
空气随着他每一次呼吸微微震荡。他握拳,指节爆响,劲风卷起尘土,刮得人脸生疼。
柳如烟轻声道:“你变了,但也还是你。”
铁牛眨了眨眼,金红褪去几分,眼神清明了些。他看看我,又看看她,咧嘴一笑,牙都像铁铸的:“那当然,我还是铁牛,不是啥妖怪。”
我拍他臂膀一下:“废话,谁不知道你是条汉子。”
他咧嘴还要说,忽然身体一晃,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我赶紧架住他,发现他腿在抖,不是虚弱,是力量太满,控制不住。
“撑得住?”我问。
他咬牙点头:“撑得住!就是……有点胀,像喝多了酒往头上冲。”
夸父族长走上前,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让地面轻颤。他站在铁牛面前,手掌缓缓覆上他胸口。
“你是我夸父一族遗落的最后血脉。”他说,“今日觉醒,非为称雄,乃为护世。”
掌心太阳图腾骤亮,一道金光射出,在空中凝成古老符文,形似烈日悬空,四周环绕奔跑的人影。符文旋转一圈,缓缓沉入铁牛眉心。
铁牛浑身一震,单膝跪地,轰然砸出一个坑。
“爹……”他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这片地,这些人,我护定了。”
他慢慢起身,双锤还躺在不远处。他走过去,弯腰拾起,千斤重的玄铁锤在他手里轻得像两根木棍。他抡了一下,锤风撕裂空气,发出闷雷般的炸响。
柳如烟收了水线,站到我身边,轻轻碰了下我手腕。我知道她在提醒我别冲动,也知道她没怕。
我摸了摸铜铃铛,没说话。
铁牛站在石殿东侧,左臂图腾金光流转,呼吸平稳下来,眼神坚定。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抡锤打架的混混,也不再是单纯靠着本能乱冲的莽夫。他现在站着,就像一根桩,扎进了这片大地。
夸父族长立于北端高台,环视众人,神情肃穆中透出一丝宽慰。他没再说话,但我知道,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石殿内风声未止,尘埃还在飘。地底的震动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些,但我没在意。现在最要紧的,是铁牛站起来了。
他站得笔直,双锤在手,气息浑厚,像一座刚苏醒的山。
我走到他身侧,右手轻搭他臂膀。他看了我一眼,咧嘴一笑,没说话。
柳如烟站在左后方,目光关切,神情微松,但指尖仍贴着袖口,随时能抽出寒霜剑。
我们都没动,也没走。石殿还是那个石殿,残碑还在角落,裂缝漏下的光也没变。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铁牛抬起头,望向穹顶裂缝外的幽暗,喃喃道:“原来……太阳不只是挂在天上的。”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仿佛在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一缕极淡的金光,顺着裂缝照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