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还在铁牛掌心流转，我搭在他臂膀上的手能感觉到那股热流没停，像是地底岩浆刚找到出口。柳如烟指尖贴着袖口，寒霜剑未出，但她站的位置已经变了，从刚才的左后方移到了正侧，随时能抽剑挡下第一波攻击。
夸父族长站在高台边缘，太阳图腾在胸前微微发亮，他正要开口，地面突然一颤。
不是那种偶尔的地脉波动，是实打实的震动，从脚底板直冲头顶，震得人牙根发酸。我耳尖一红，下意识咬住下唇，铜铃铛在腰间轻晃了一下，发出极短的一声“叮”。
“不对。”我说。
话音还没落，第二波震动来了，比刚才更重，裂缝里漏下的光跟着抖，尘土簌簌往下掉。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山体塌了半边，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节奏越来越密。
铁牛抬手抹了把脸，兽皮碎片还挂在肩膀上，他盯着自己掌心那缕金光，忽然低吼：“有人在撞阵！”
夸父族长一步跨到石殿门口，三丈高的身子挡住大半视野，他抬头望天，眼神骤冷：“不单是撞阵——是大军压境。”
我冲到他旁边往外看，南边天际黑云翻滚，不是乌云，是活的，裹着腥风，像一大片腐烂的肉在天上爬。云层底下影影绰绰全是巨影，有的四足奔腾，有的双翼展开，数量多得数不清。
“妖兽？”柳如烟站到我另一侧，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散兵。”我说，“你看它们行进的路线——三点一线，直扑南域三村。”
她眯眼细看，水线悄然缠上手腕：“它们绕开了废矿道和断崖沟，专挑灵脉薄弱处突进。”
“这不是暴动。”铁牛拎起双锤，锤头砸地，轰出一个坑，“是进攻。”
夸父族长沉声道：“千年前封印松动时，蚀灵之气就是先驱兽群破地脉，再引邪渊倒灌。如今情形……一模一样。”
我没吭声，脑子里转得飞快。铁甲狂犀、影鬃狼、裂地蟾——这些畜生平时最多三五成群，现在成片涌来，还知道避强击弱，背后肯定有人操控。
“先救人。”我说，“最近的是赵家村，护阵只有三级，撑不过两轮冲击。”
柳如烟点头：“我先去查探，你们随后。”
“别单独行动。”我抓住她手腕，“要是发现异常立刻传讯，别硬拼。”
她看了我一眼，轻轻挣开：“我知道分寸。”
话音落下，她纵身一跃，月白裙摆划过残碑，人已掠出石殿，御风而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灰影。
铁牛扛起双锤，冲我咧嘴：“走不走？”
我嗯了声，转身对夸父族长说：“您守在这儿，盯住石殿和地脉核心，一旦发现异动立即示警。”
他点头：“我会赶往主灵眼布防，若第二灵眼失守，整个南域地气将崩。”
“那就别让它失守。”我拍了下铁牛胳膊，“走。”
我们俩冲出石殿，刚踏上外坡，就听见东面传来轰然巨响。抬头一看，赵家村方向火光冲天，护阵的淡蓝色光罩正在龟裂，几头铁甲狂犀用角猛撞阵眼石柱，每撞一下，大地就抖一次。
“操！”铁牛怒吼，脚下发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出去，每一步都砸出浅坑，尘土飞扬。
我紧跟着往前奔，耳边风声呼啸，铜铃铛不停晃，叮叮当当响个没完。跑着跑着，我忽然注意到路边一头倒毙的妖兽尸体——是裂地蟾，脑袋开花，但额头上有个暗红色烙印，形状扭曲，像被烧红的铁签子烫出来的符文。
我停下脚步蹲下，伸手碰了下那烙印，烫手。
“是咒印。”我自言自语，“跟南域商会那次一样，但更深，更邪。”
抬头看向战场，铁牛已经杀进去了，双锤抡得虎虎生风，一头铁甲狂犀被他砸得横飞出去，撞塌半堵墙。可更多的妖兽从黑云里跳下来，落地就冲，根本不顾死活。
我拔腿继续往前，一边跑一边观察地形。这些畜生不是乱打，它们分成了三队：一队主攻护阵，一队清剿村民，还有一队……直奔村后那片老林子。
“不对劲。”我低声骂了一句。
那片林子底下埋着一条支脉，通向第二灵眼。它们不去砸阵眼，不去杀人，往地脉节点冲什么？
我加快脚步，在村口截住一头准备钻林子的影鬃狼，铜铃铛猛地一晃，它动作顿了一下。我趁机侧身闪到它背后，一脚踹中后膝窝，它跪地瞬间，我抽出绑腿里的短刀，一刀捅进脖颈。
抽刀时，顺手摸了下它前额，果然也有烙印，位置比刚才那个更偏右，颜色也更深。
“统一标记，分批行动，目标明确。”我喘着气站起来，“这不是兽群暴动，是军事推进。”
远处，柳如烟正带着几个村民从地窖出来，她一手扶人，一手持剑，剑尖滴血。看见我，她抬手示意安全，随即指向林子方向，嘴巴动了动，我看清她在说：“它们在挖。”
我心头一紧。
这些畜生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拆地的。
我立刻调转方向往回跑，在半路截住正追着一头狂犀猛捶的铁牛：“别打了！重点不在村子！”
他一锤把那畜生脑袋砸扁，喘着粗气问：“啥意思？”
“它们的目标是地脉节点！”我拽他胳膊，“你看它们行进路线，专挑灵眼外围突进，护阵只是幌子！真正要毁的是支脉连接处！”
铁牛愣了下，抬头看向林子，眼睛渐渐瞪大：“你是说……它们想把大陆的骨头给拆了？”
“对。”我说，“一旦三条支脉断裂，第二灵眼暴露，地气外泄，整个南域防御体系就废了。”
他咬牙，锤子在地上一顿：“那还等啥！”
“我已经让柳如烟去通知周边村落撤离。”我说，“你现在跟我去林子拦住它们，能拖一时是一时。”
“好。”他扛起锤子，“这次我不乱冲了，听你指挥。”
我点点头，又看了眼天际那片黑云，心里清楚——这还只是开始。
“夸父族长呢？”铁牛问。
“去主灵眼布防了。”我说，“我们现在是前线，只能靠自己。”
他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血：“怕啥，老子现在可是夸父后人。”
我没笑，只说了句：“走。”
我们俩冲向林子边缘，刚靠近，就看见十几头裂地蟾正用爪子疯狂刨土，地面已经塌出好几个深坑，底下隐隐透出青光——那是地脉外露的征兆。
我拔出短刀，咬牙冲了上去。
铁牛在我身后大吼一声，双锤抡圆，砸向最近的一头裂地蟾。
林子里尘土飞扬，妖兽嘶吼，我的耳朵被震得发麻，铜铃铛响个不停。
但我知道，这点动静，不过是风暴前的第一声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