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着残碑,后背硌得生疼,铜铃铛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极短的一声“叮”。耳边风小了,可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神魂像是被抽干了水的井,空荡荡地往下塌。
柳如烟站在我旁边,手指搭在冰玉佩上,指尖发白。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也不好受。寒霜剑归了鞘,月白裙摆沾着泥和血,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霜,那是寒气反噬的征兆。
铁牛一屁股坐在树干上,喘得像头老牛,脱下的兽皮外衣只剩半截,随手扔给了个小孩。他咧嘴笑了笑:“打完了?”
“暂时。”我抹了把嘴角,血已经干了,裂开一道口子,“黑云还在南边悬着,没散。”
他点头,低头擦锤子,动作慢了半拍。我能看出来,他双臂冻得发僵,锤柄上的纹路都被血糊住了。
夸父族长从高坡走下来,三丈高的身子落地时震得地面微颤。他站在我们面前,太阳图腾在他胸前暗淡未熄,眼神却比刀锋还利。
“守得住一时。”他开口,声音低沉,“守不住一世。”
我没吭声,等他说下去。
“地脉支点能护三村,护不了整个灵璧。”他扫了我们一眼,“你们今日拼死拦下妖兽,可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它们的目标不是人,是地脉根源。一旦蚀灵之气冲破封印,这片大陆会变成焦土。”
我咬了下唇,血腥味又泛上来。
“有办法。”他说,“有一物,藏于极寒裂谷深处,乃上古遗留,蕴天地本源之力。得之者,可逆转局势。”
我抬头:“什么宝物?”
“无名。”他摇头,“无人见过全貌,只知需穿三重禁制,方能近其所在。千年前,五大部族联手封印邪渊,便是靠它稳住地脉。”
柳如烟轻声道:“那为何从未听闻?”
“因为它不该现世。”族长目光沉沉,“唯有大陆将倾、命脉将断之时,才可启寻。如今,时机已至。”
铁牛猛地站起来,锤子往地上一顿:“那还等啥?去拿!”
“你可知路?”我问他。
他一愣。
我也没底。脑子里乱得很,神魂虚浮,连小空间都转得吃力。但我记得——扫雪那年,在藏书阁角落翻过一卷残图,上面提过“北岭冰隙通幽”,旁边还画着一道扭曲的裂谷,底下注了四个小字:**寒极引脉**。
我闭眼,把那幅图在心里翻出来。残缺不全,但方向大致能辨——从北岭往西北,穿断渊峡谷,入极寒裂谷。
“我有个线索。”我说,“可能指向那地方。”
三人看向我。
“藏书阁一张破图,提过‘北岭冰隙’。”我睁开眼,“加上现在地脉流向,青光渗出的方向偏西北十五度,若两者交汇,极寒裂谷就在那个方位。”
族长沉默片刻,点头:“方向没错。但路难行,三重禁制非虚言。第一关,便是断渊峡谷的崩岩封道,终年风雪,寸步难行。”
“那就走。”我说。
柳如烟看了我一眼:“你现在撑得住?”
我耳尖有点红,没看她:“死不了。”
铁牛扛起锤子:“兄弟都上了,老子还能怂?”
族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战场边缘,留下一句话:“休整半个时辰,带足干粮与火种,向北出发。”
我没坐了。站起来时腿有点软,扶了下残碑才稳住。柳如烟递来一个药囊,我摇头:“不用,省着吧,后面更缺。”
她没坚持,只是把药囊塞进我包袱里。
铁牛去收拢那些帮忙的猎户和散修,交代警戒轮值。我走到赵家村护阵前,捡了块碎石,在地上划了个标记——三道横线,一道竖线,是王家杂役时用的暗号,意思是“有事回头找”。
做完这些,天已经擦黑。风冷了下来,带着雪粒刮脸。
半个时辰后,四人聚在林子外。
族长走在最后,太阳图腾微亮,驱散周围寒瘴。我走在最前,手里攥着铜铃铛,一边走一边听着风向。铃铛不响,但我知道它在。
柳如烟紧随其后,手指时不时碰一下冰玉佩,调节体内寒气。她脚步有点虚,但没喊停。
铁牛光着膀子,兽皮外衣重新裹在肩上,左臂“帅”字图腾在火光映照下清晰可见。他挥锤砸开挡路的冰锥,一声不吭。
我们一路向北,荒原渐起,树木稀疏,地面开始结出厚厚的冰壳。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深谷,两边山壁陡立,中间一条窄道,堆满了崩塌的巨岩,积雪厚厚盖着,看不出底下有没有路。
“断渊峡谷。”族长低声道,“唯一通路,被封了。”
我走上前,踢了踢雪堆,底下是实的,岩石交错挤压,根本过不去。
“硬挖?”铁牛问。
“不行。”柳如烟摇头,“雪层不稳,稍动就会引发雪崩。”
我蹲下,伸手摸地面。冰壳坚硬,但裂缝里有微弱气流,说明底下有空隙。我又掏出铜铃铛,轻轻一抖。
叮——
声音传出去,回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底下有空间。”我说,“但入口被埋了。”
族长抬手,太阳图腾亮起一丝金红,掌心凝聚热浪,往巨岩上一按。坚冰迅速融化,露出几块断裂的石梁。
“只能融表层。”他道,“太猛会引塌上方山体。”
“我来。”铁牛撸起袖子,“老子有的是力气。”
他抡起双锤,一锤砸在碎石堆上,轰地一声,碎石飞溅。但他刚要再砸,一阵狂风夹着雪片扑面而来,逼得他后退两步。
“风眼来了。”柳如烟眯眼望天,“这种风,能把人直接卷下谷底。”
我咬破下唇,血腥味让我清醒了些。神魂胀痛,但我还是强行催动小空间,往三人身上一裹。
一瞬间,风雪被隔开,我们像是缩进了个看不见的泡里。
“快!”我说,“趁这会儿,清石头!”
铁牛立刻动手,一锤砸开一块巨岩,族长用热浪融冰,柳如烟则用寒霜剑在岩缝里撬动,测哪些是承重石。
我维持着小空间,脑子越来越沉,耳膜刺痛,眼前发黑。但我不能松。
十分钟过去,通道勉强能过人。
我一撤异能,风雪立刻扑脸。铁牛最后一个钻出来,差点被风掀翻,族长一把拽住他胳膊。
我们挤在山壁凹处,喘着粗气。
“过了。”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柳如烟靠在岩壁上,手指掐着冰玉佩,脸色发青。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硬撑。
族长望着前方——风雪深处,一道漆黑裂谷若隐若现,谷口挂着厚厚的冰帘,像是被谁用刀削过一样整齐。
“极寒裂谷。”他低声道,“再往前,就是第一重禁制。”
我没应,只是把铜铃铛重新挂回腰间,伸手摸了摸发带——那根红绳还在,有点褪色了。
“走。”我说。
铁牛扛起锤子,走在前面开路。族长殿后,太阳图腾微亮,驱散寒瘴。柳如烟跟在我身后,一步不落。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但我们已经没得选了。
我走在最前,耳朵红得发烫,下唇新旧血痕交错,手里攥着铜铃铛,一步一步,踩进风雪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