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那我去订票了。”
“订硬座就行,省钱。”
“根生,你现在是品牌创始人了,别老想着省钱。硬座坐二十多个小时,到了北京你还有力气布展吗?”
陈根生没有反驳。他知道林晚晴说得对。
钱德胜的事解决之后,法院判的那90万也撤了,限高问题解决。
这次去北京陈根生选择坐飞机。
"根生,你第一次坐飞机,紧张不紧张?"林晚晴问。
"不紧张,我查过。"
"你查过?你查的是什么?"
"我查的是,坐飞机要注意什么。什么能带,什么不能带,液体不能超 100 毫升,打火机不能带,还有一些违禁品。"
林晚晴笑了。
"你把登机须知背下来了?"
"没背,看了两遍。"
林晚晴看着他笑了。
她笑,不是笑他"土"。是笑他"真"。做什么事,都"准备"。
坐飞机,先把登机须知看完。
种树,先把笔记记完。
跟人合作,先把合同看完。
做任何事,都"准备"。
他准备,是他"做事"的最小单位。不打没准备的仗。
"根生,我跟你说你第一次坐飞机,有几个事要注意。"
"你说。"
"起飞和降落的时候,耳朵会不舒服,嚼口香糖或者咽口水能缓解。我包里有一盒,到时候给你。"
"好。"
"飞机上,会发小零食和水,不要吃太饱,容易胀。"
"好。"
"飞机平飞之后,可以解开安全带,但不能站起来走动太多。会影响别人。"
"好。"
"最重要的起飞和降落的时候,拉下遮光板,打开手机飞行模式。如果舷窗外面有云,看云,挺壮观的。"
"……好。"
他认真听着。像小学生听老师讲课一样听。不想"露怯"。
他第一次坐飞机,但他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第一次"。
他不想让林晚晴觉得他"土"。
他不是"土"。是"没坐过"。
"没坐过"和"土"不一样。
他——以后会坐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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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头天晚上——陈根生把要带的东西准备好。
带去北京展会的,一共 50 箱根生一号。
每箱 6 斤,精选的果子。
这 50 箱他和阿武、阿钟挑了一天。
每一个果子,都是他亲自看过的。
颜色黄中带绿,按下去微微发软,闻起来有浓郁的甜香。
他不放心让工人挑。必须自己看。
挑了一整天,挑出了 300 个最好的果子,装成 50 箱。
他还带了:
- 品牌手册100 本,是李悦团队做的,白底黑字,醒目的黄花梨树根logo,简洁大方。
- 名片5 盒,每盒 200 张。
- 三套备用短袖,万一参展弄脏了要换。
- 那截黄花梨树根,他走到哪儿都带。
9月 6 号上午 9 点——陈根生和林晚晴从海口美兰机场起飞。
他开始了第一次坐飞机。
林晚晴给他办登机牌的时候,他看着她把两张身份证递过去,看着她在机器上扫了两次,看着两张登机牌从机器里吐出来。
"给你。"林晚晴把其中一张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
"陈根生"
"YHxxxx"
"座位:12A"
"海口 → 北京"
"20**.09.06 09:00"
他看着这张写着"座位"的纸。
他以前坐大巴,没有固定座位,谁先上谁坐。
今天——他有了"座位"。
座位,是他"从此"的标志。
从"站着",换到了"坐着"。从“负债人”换到了"品牌创始人"。从"被坑”,换到了"去参加"。
他——走进了机场——过了安检——走到了登机口。
看着那架白色的大飞机,看着地勤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看着行李车把别人的行李装进机舱。
上了飞机——他找到了 12A。
靠窗的位置。
林晚晴坐在他旁边,过道位置。
"我本来想给你订 12C 的,过道的位置上下飞机方便。但我想着你第一次坐飞机,靠窗能看到云,就给你换了。"
"谢谢。"
"不客气。你第一次坐飞机,应该看看。"
陈根生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安全带是蓝色的,扣起来的时候,有一个"咔嗒"的声音。
这声音,让他想起那截树根"咔嗒"。
他把"咔嗒",和"他的人生"联系起来了。
他的人生转折都是"咔嗒"。
刚到海南开荒后山偶遇黄花梨"咔嗒"一下——他看清了自己换了方向。
第一次种下榴莲蜜苗,"咔嗒"一下,他换了身份。
第一次挂果"咔嗒"一下,他换了未来。
现在坐在飞机上,系好安全带,"咔嗒"一下,他又要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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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开始滑行。
陈根生靠在舷窗上,看着地面上的房子、道路、田野。
房子越来越小。
道路越来越小。
田野越来越小。
最后——都变成了一幅画。
他看着那幅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以前在海南,从地面看海南。
今天是从空中看海南。
跟他以前看到的——不一样。
以前看到的是"地"。今天看到的是"画"。
以前看到的是"土"。今天看到的是"绿"。
云层在下面铺开,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望不到边。
白色——无边无际。
陈根生看着那片白,第一次觉得,海南不只是"他脚下的地"。
还是"他站在云上看下去的那一片绿"。
他以后要站在更高的地方看海南。
他要站在"全国"看海南。
他要站在"全国"看"根生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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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平飞之后——林晚晴递给他一块口香糖。
"根生,嚼这个能缓解耳朵的不适。"
他接过来嚼了。
薄荷味的,凉凉的。
他嚼着,耳朵果然好了一些。
林晚晴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看。
她靠在椅背上,把手里的书放在腿上,转过头看着他。
“根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你不是独生子,你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陈根生愣了一下。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敢想。
“不知道。”
“我也没有兄弟姐妹。”林晚晴看着窗外的云,声音很轻,“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从小到大,遇到什么事都是我一个人扛。没有人可以商量,没有人可以分担。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