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北京的高楼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想的却是海南的那片果园，是后山的那棵520年的黄花梨巨树，是那棵编号树，是林晚晴蹲在树下培土的样子。
他把树根装回口袋，转过身，看着林晚晴。
“晚晴，明天几点去布展？”
“早上八点。展馆九点开门，我们提前一个小时到。”
“行。早点睡。”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楼下是车水马龙的声音，轰轰隆隆的，不像万宁那么安静。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起秀兰，想起康康，想起果果，想起爹妈，想起河南老家的那棵石榴树。
他在北京，离河南很近了。从北京坐高铁回河南，只要两个多小时。
但他不能回去。
展会在即，他走不开。
他——把"回去"留给"以后"。
把"北京"留给"现在"。
他把那截黄花梨树根从枕头底下拿出来，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根生就醒了。
他在北京的第一个晚上——几乎没怎么睡。
床太软，被子太厚，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像万宁那种"干净"的空气。
他洗漱完，换上一件干净的浅蓝色短袖衬衫——就是在镇上买的那件，不到一百块钱——又把皮鞋擦了擦。
他今天要去参展，今天要代表海南，让全国的人看到"根生一号"。
他——要穿得"像样"。
林晚晴从隔壁房间出来，看见他这身打扮，上下打量了一眼。
“这衣服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去海口论坛的时候买的。”
“还行，挺精神的。”
两个人打车去了展馆。
展馆在朝阳区，很大，有好几个展厅，每个展厅都有上百个展位。
海南的展区在二号展厅，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差，在过道旁边，人来人往的都能看见。
陈根生和林晚晴到了展位，开始布置。
他们把带来的榴莲蜜一个一个地摆好，又把包装盒打开，一个一个地码整齐。
他以前做过很多事，但他没做过"布展"。
以前在河南，他去展会——是"被展"。
他自己没展过。
他今天第一次"展"。不知道该怎么摆。
他看着那些展位，有卖大米的，有卖茶叶的，有卖干货的，也有卖水果的，什么都有。
有的展位很大，搭了架子，挂了灯，像一个小型的专卖店。
他的展位很小，就一张桌子，一块绒布，几个果子和几个包装盒。
但他不觉得寒碜。
果子好比什么都强。
他把果子一个一个地摆好。把每个果子都擦了一遍。把每个果子的位置都调了一下，让它们看起来更整齐。
林晚晴从包里拿出一块深蓝色的绒布铺在展台上。
"根生，你看这样，把榴莲蜜放在上面，是不是好看点？"
他把榴莲蜜放在上面，果然好看。又拿出几束干花插在果子的缝隙里。
陈根生站在旁边看着，觉得她这么一摆，确实好看了不少。
“晚晴，你学过这个？”
“没学过。看得多了，就知道怎么摆了，你以后多看几次也会。”
他看着那块展台，心里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他以前只懂"种"。今天开始懂"卖"。
"种"和"卖"，不一样。
"种"是技术，"卖"是艺术。
展位布置好了，离开展还有半个小时。
展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别的展位也在布置。
九点，展会正式开始。
人潮涌了进来，有采购商、有经销商、有媒体记者、有普通市民，乌泱乌泱的，把各个展位围得水泄不通。
陈根生站在展位后面，看着那些人从面前走过，有的人看一眼就走了，有的人停下来问两句，有的人拿起果子闻一闻。
“老板，这是什么果子？”一个中年男人停在展位前，拿起一个榴莲蜜翻来覆去地看。
“榴莲蜜。”
“榴莲蜜是什么？榴莲和菠萝蜜杂交的？”
“这个不是杂交的，是独立的品种。果肉像榴莲一样软糯，但味道不冲，是甜的。”
中年男人将信将疑地看着手里的果子。
陈根生拿起刀，切开一个，金黄色的果肉露出来，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掰了一瓣递过去。中年男人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这个好吃！怎么卖？”
陈根生报了价。中年男人二话没说，要了一箱。
“老板，你等着，我叫我朋友也来买。”
他走了，过了几分钟，带了三四个人回来。
那几个人尝了之后，一人买了一箱。陈根生忙着收钱、装货，忙得满头大汗。
林晚晴在旁边帮他装货，一边装一边小声说：
“根生，你别光忙着卖货，名片要记得给人家。人家买了你的果子，下次还想买，怎么找你？”
陈根生拍了拍脑门：
“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名片，是李悦团队帮他印的，白底黑字，简洁大方，上面写着“根生果园·陈根生”和联系电话，右上角还有个黄花梨树根的logo。
他把名片一张一张地递给那些买了果子的人，每个人都双手递过去，说一声“谢谢”。
到了下午，带来的榴莲蜜卖了一大半。
陈根生算了算账，卖了将近两万块钱。他蹲在展位后面，把那个数字看了好几遍。
“根生，想什么呢？”林晚晴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想这要是天天有展会就好了。”
林晚晴笑了：“天天有展会，你哪有时间种果子？果子都没了，卖什么？”
陈根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笑了。
说得对，果子是种出来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展会再热闹，回到海南还是得种地。
展会结束后，他跟林晚晴在展馆外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他今天他请林晚晴吃了顿稍微好点的。
不是"奢侈"了。是"值得"了。
他今天卖了两万块，接了几十个新客户，让全国的人看到了"根生一号"。
展会第二天，来了一个让陈根生意想不到的人。
上午十点多，展馆里的人流，慢慢多了起来。
今天是工作日的第二天，按理说人没开幕那天多，但今天是采购商日，来的都是"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