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感觉抓住了,但离真正炼出九成丹——还差一段路。
陈凡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小炉房。
他没急着开炉,先把昨天试炉的手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灵力放出去,留两分力在掌心,最后那一下——不是撤,是收。
像往回拽一根线,把炉膛里多余的热量和药力一起拉回来。
他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才伸手点火的。
第一炉,他按新方法走,每一步都刻意控制着灵力的分配——放七分,留三分。
前面都顺。
到了收火那一步,掌心里的回吸感出现了,但他收得太急——炉膛里的药力还没来得及完全凝聚,就被他拽散了一半。
出丹四颗,两颗七成半,两颗八成。
比前两天好,但不是九成。
陈凡把那几颗丹药放在一边,没停,直接开了第二炉。
第二炉他把收火的节奏放慢了——不是一下子全收回来,是分三步:先收两分,稳住三息,再收两分,再稳住三息,最后把剩下的灵力撤出来。
这一步很关键。
炉膛里的火苗在三收三稳之间跳动了三次,每一次跳动之后都变得更稳。
最后一次收完,炉膛里的余热像潮水一样退去,留在炉底的药液开始凝固。
出丹。
四颗。
一颗八成九——差一丝到九成。
三颗八成半。
陈凡把那颗八成九的丹药举到窗口,对着光看。
药丸表面已经油润了,颜色也对了,就是紧实度还差那么一点点——收火的时候最后那一下还是快了一线。
他没叹气。
方向对了。
他重新点起火,开了第三炉。
第三炉,他不再想"怎么收"了。
他把手贴在炉壁上,闭上眼睛,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掌心和炉膛之间的那根"线"上。
灵力出去,灵力回来。
像一个完整的呼吸。
到了收火那一步,他没有刻意去"做"什么——吸满,稳住,然后自然而然地收回来。
炉膛里的火苗晃了一下,然后熄了。
炉膛底部,四颗丹药安安静静地躺着。
颜色均匀。
表面油润。
药香内敛——不凑近了闻不到,凑近了,那股香气沉甸甸的,像是被压进了丹药里面。
陈凡把四颗丹药全部取出来,摆在案板上。
四颗,每一颗都一样。
他拿起一颗,放在手心里转了转。
——九成。
不是八成九,不是八成八。
实打实的九成。
他盯着那颗药丸看了好几息,然后把它放下,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院子里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天刚亮不久,桂花的香味混着露水的湿气飘过来。
林小七正好推门进院子,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药材。
看见陈凡站在院子里,脸上表情不太对——不是难过,也不是兴奋,是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陈师兄,你这么早就来了?"
"小七。"
"嗯?"
"成了。"
林小七手里的药材袋子差点掉地上。
"——九成?"
"九成。"
林小七把药材往石桌上一放,快步走进小炉房。
案板上四颗丹药整整齐齐排着,他弯下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一颗,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这个味道——"
"不一样吧?"
"完全不一样。"林小七把丹药放回去,转过头来,"这个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回气丸都好。"
陈凡没接话。
他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抱在胸前,看着案板上那四颗丹药。
炼了大半个月,废了几十颗药材,终于把这道坎跨过去了。
"走。"
"去哪?"
"找吴执事。"
陈凡拿了一颗九成回气丸,用干净的布包好,揣进怀里。
吴执事不在丹房。
陈凡问了旁边干活的杂役弟子,说吴执事今天在药田那边巡查。
陈凡又拐到药田,在田埂上走了一刻钟,才在药田最东头的棚子下面找到他。
吴执事正蹲在地里看一株地灵参的长势,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什么事?"
陈凡没说话,走到棚子下面,把布包打开,把那颗九成回气丸放在木桌上。
吴执事的目光从地灵参上移开,落在木桌上那颗药丸上。
他把手上的泥在裤子上擦了擦,站起来,走过去,拿起那颗药丸。
他没说话。
先转了两圈——看外形。
然后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药香内敛,没有杂味。
最后他用指甲在药丸表面轻轻刮了一下,刮下一层薄薄的粉末,放在舌尖上尝了一点。
陈凡站在旁边,没出声。
吴执事尝完,把药丸放回桌上。
沉默了几息。
"算你过了。"
陈凡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吴执事从棚子的木箱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折成四折,边角都磨毛了。
他把它放在桌上,往陈凡面前推了一下。
"培元散。
炼气中期巩固根基用的。"
陈凡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丹方是用炭笔写的,字迹工整,但有些地方被反复修改过——几味药材的用量旁边标了不同的数字,有些行字被划掉又重写。
丹方的抬头写着四个字:培元散方。
下面列了三味主药——
地髓根,三两,泡软切片,去心。
青灵藤花,四朵,取花瓣,去蕊。
百年陈皮,一钱,切细丝,焙干。
后面还有几味辅药和具体的炼制步骤,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凡的目光在"百年陈皮"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百年陈皮。
他之前在老郎中的手抄本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不算稀有的药材,但年份越老越贵。
百年陈皮的市价,一钱大约五到八灵币。
一炉培元散只取一钱,加上地髓根和青灵藤花,单炉成本大约是六到七灵币。
而坊市上一份培元散的售价,大约是两灵币。
不对。
陈凡又看了一遍丹方上的用量。
三两,四朵,一钱。
一炉能出几份?
他抬头看了吴执事一眼。
"一炉能出几份?"
"五到六份。
看你的手艺。"
陈凡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按市价算,单炉成本六到七灵币,出五到六份,每份成本一点二到一点四灵币。但地髓根和青灵藤花用功勋换,省下一到两灵币——实际成本四到五灵币一炉,每份不到一灵币。售价两灵币的话,每份净赚一灵币往上。
按他现在的速度,两天出一炉培元散的话——月收入能再翻一倍。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两遍,然后把丹方折好,贴身收起来。
"多谢吴执事。"
吴执事没接话,重新蹲下去看那株地灵参。
"九成丹既然炼出来了,就别让它在案板上躺着。
卖出去,才是钱。"
"明白。"
陈凡回到小炉房,把剩下的三颗九成回气丸重新装瓶。
定价——他没按七成八成的方法来算。
九成回气丸,市场上少。
物以稀为贵。
他在心里定了一个数:一千五百铜板一颗。
比八成贵了近一倍,但比市场同品质的丹药便宜了两成。
卡在中间——买得起的人觉得划算,买不起的人也不会嫌贵,只会觉得自己还没到那个消费档次。
第一批三颗九成回气丸挂出去,他本来以为要卖两三天。
结果上午挂出去,下午就有人来问了。
来的人不是林小七那条线的老客户——是一个面生的外门弟子,炼气三层,穿着打了补丁的旧制服。
他把一颗九成回气丸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问了一句。
"这个——真是九成?"
"你可以回去试。
不是九成,退钱。"
那人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数出一千五百个铜板,放在桌上。
陈凡没数,把铜板收进柜子里。
那人拿着丹药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三个外门弟子,看制服新旧程度,都是入门不久的新人。
"陈师兄,昨天那颗我试了——药力比我以前买的任何回气丸都足。
你再给我拿五颗,他们也要。"
陈凡看了一眼案板上的存货——九成回气丸只剩两颗了。
"今天只有两颗。
剩下的三天后出。"
"两颗也行。"
那人把铜板放下,拿了丹药就走。
旁边三个新人也各买了一颗。
陈凡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案板上空出来的位置,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九成的口碑,传开了。
晚上,林小七在院子里盘账。
"陈师兄,今天九成回气丸加七成八成的一起——进账折铜板,一万一千二。"
陈凡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吴执事给的那张培元散丹方。
他没看收入。
他在看丹方上那味"百年陈皮"的价格。
一钱百年陈皮——市价五到八灵币。
他现在手上总共才攒了不到十灵币,加上购物币也不够批量采购的。
而且——明天去坊市买地髓根和青灵藤花,丹药摊的人,会不会又在半路等着他?
他把丹方折好,放进怀里。
不管等不等,明天都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