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凡把昨晚炼好的丹药清点了一遍，装进布袋里。

九成回气丸剩两颗——昨天卖了三颗，今天还能再出四颗。

七成和八成的存货倒是够，案板上码了十几颗。

他把培元散丹方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地髓根，三两。

青灵藤花，四朵。

百年陈皮，一钱。

这三样是主药，缺一样都开不了炉。

他把丹方折好，揣进怀里，推开门往坊市走去。

青云宗外门的坊市在宿舍区西边，沿着主路走一刻钟就到了。

说是坊市，其实就是一条七八丈长的巷子，两边摆着二十几个摊位。

卖丹药的、卖药材的、卖符箓的、卖低阶灵器的——什么人都有。

陈凡到的时候，坊市刚开不久，人还不多。

他先在巷口站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

东头那个丹药摊已经支起来了，摊子后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正是决赛那天干扰他的那个；另一个是圆脸的中年人，看着面善，但陈凡不认识。

瘦高个没往这边看。

陈凡收回目光，往巷子深处走。

卖药材的摊位集中在巷子中段。

陈凡走了三家，才找到卖地髓根的。

第一家，地髓根码了一排，粗的细的都有。

陈凡拿起一根看了看——表皮发皱，切面颜色偏暗。

存了一年以上的货。

药性至少打了八折。

他放下，没买。

第二家，地髓根看着新鲜，但价格贵了三成。

陈凡问了价，正要掏钱，忽然发现摊主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像是看了什么人一眼。

陈凡顺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巷子拐角处，一个穿灰袍的弟子正靠在墙边，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这边。

陈凡把钱收回去了。

"我再看看。"

摊主也没留他。

第三家摊位在巷子最深处，紧挨着坊市的围墙。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外门弟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手上有泥，指甲缝里还嵌着土——像是刚从药田那边过来的。

摊位上摆的药材不多，但每一株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地髓根用湿布盖着，切口还是白的；青灵藤花码在一个竹编的浅筐里，花瓣完整，没有一片蔫的。

陈凡蹲下来，拿起一根地髓根看了看。

新鲜。

昨前天挖的。

"师兄买药材？"摊主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自己种的，今天早上刚挖的。"

"价格呢？"

"地髓根按两算，一两四十铜板。

青灵藤花一朵十五铜板。

你要是买得多，可以少算一点。"

陈凡心里过了一遍——比前两家的便宜，成色还好。

"地髓根来三两，青灵藤花来四朵。"

他从怀里摸出钱袋，正要数铜板——旁边走过来一个人。

圆脸，穿灰袍，步子不快不慢。

陈凡抬头看了一眼——是之前提醒他"东头丹药摊是外门管事的亲戚"的那个圆脸弟子。

老周。

老周走到摊位边上，没看陈凡，蹲下来拿起一根地髓根翻了翻，像是在看货。

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买培元散的材料？"

陈凡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数铜板。

"嗯。"

"他们知道了。"

老周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前两天专门有人来坊市打过招呼——不让人卖好货给你。

前两家的货你看了吧？"

陈凡没接话。

他看过了。

第一家存了一年，第二家有人盯着。

"第三个——"老周的目光往摊主那边扫了一下，"这个老实人，还没来得及打招呼。

但你买了他的货，下午他就会被人找上门。"

陈凡把铜板数完了。

他抬起头，看着摊主。

摊主显然也听见了老周的话，表情有点僵，手里攥着那条盖地髓根的湿布，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凡把铜板放在摊位上。

"这些我全要了。"

摊主愣了一下。

"不光今天的。"陈凡说，"以后你有好货，直接送到东七巷小院——就是外面种了一棵桂花树的那个院子。

我加半成价收。"

摊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周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一句话——你胆子够大的。

陈凡站起来，把药材装进布袋里。

他知道这等于当面打了丹药摊的脸。

但他更知道——如果他今天不买，明天、后天、永远都买不到好药材。

退一步，人家不会觉得你大度。

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陈凡付完钱，把布袋扎紧，扛在肩上。

"走了。

谢了。"

后一句是对老周说的。

老周没接话，蹲在摊位前，手里还拿着那根地髓根，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摊主——你摊上事了。

陈凡没直接回小院。

他先拐了个弯，绕到坊市另一头，在一家卖杂货的摊位前停了一下。

卖杂货的是个女的，五十来岁，铺子里摆着符纸、朱砂、低阶灵器的配件，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用途的零碎。

陈凡其实是来躲一下的。

他想看看有没有人跟着他。

他站在摊位前，假装在看东西，余光往来的方向扫了一圈——巷子里人来人往，没人刻意往这边看。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刚才靠在第二家摊位拐角处的那个灰袍弟子，已经不在那里了。

什么时候走的，他没看见。

陈凡收回目光，准备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系统。

他打开系统界面，翻到商城那一页。

蓝色的光屏在眼前展开，右上角闪过一行提示。

【已解锁商品库：您有 43 种商品可随时回购】

陈凡愣了一下。

已解锁商品库？

他点进去一看——列表拉下来，从辣条打火机到手电筒对讲机，几十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排着，每一样都标着第一次出现时的价格。

他之前一直没注意这个功能。

他往下翻了翻，看到几个以前因为没钱错过的商品。

【对讲机×2——50购物币】——已解锁，可随时购买。

陈凡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对讲机。

当初在清风镇的时候，系统刷出来过，他买不起。

后来就忘了这回事了。

现在它就在那里。

五十购物币。

以他现在的收入，五十购物币不过是大半天的收入。

他点了购买。

【购买成功：对讲机×2。

消耗50购物币。】

【余额：XXX购物币。】

背包里多了两个黑色的对讲机。

陈凡没拿出来看，直接关掉了系统界面。

他站在杂货摊前，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以前买不起的东西，现在随手就买了。

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小炉房，陈凡把药材放在案板上。

林小七已经在了，炉子也烧好了。

"陈师兄，药材买到了？"

"买到了。"

陈凡把布袋解开，把地髓根和青灵藤花一样一样拿出来。

林小七凑过来看了一眼："成色不错。"

"第三家买的。"陈凡系上围裙，"前两家的货被人动了手脚。"

林小七的手停了一下。

"——他们动手了？"

"还没到明面上。

但快了。"

陈凡没多解释，把丹方掏出来铺在案板上，又看了一遍。

"今天试培元散。"

林小七没再问，退到墙角的小凳子上坐下。

陈凡把手贴在炉壁上，感受了一下火温。

然后按照丹方上的步骤——地髓根先泡软，切片，去心。

青灵藤花取花瓣，去蕊。

百年陈皮——他还没买到百年陈皮。

这一炉用的是吴执事给的一小包样品，大概够炼两炉的。

他把药材处理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然后伸手点火。

第一炉。

他把地髓根片放进炉里，掌心的灵力缓缓送进去。

前面都顺。

到了放青灵藤花的时候，炉膛里的温度忽然跳了一下——他灵力送多了半线，炉火猛地一窜。

他赶紧收力，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焦味从炉膛里冒出来。

陈凡掀开盖子——药液表面已经糊了一层黑。

废了。

他没说话，把废渣倒出来，清洗炉膛。

林小七在后面安静地看着，没出声。

第二炉。

陈凡把火力压低了半成，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地髓根化开了。

青灵藤花融进去了。

到了收火那一步——他掌心里的回收力用了九成回气丸的方法来走，但培元散的药液比回气丸稠得多，回吸的时候阻力大了不少。

他收了两分，药液纹丝不动。

又加了一分力——药液动了，但表面出现了一圈一圈的波纹，像是被搅散了。

出丹。

两颗。

颜色偏淡，表面不够油润。

陈凡拿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

药效大概五成左右。

能吃，但离能卖的品质还差一大截。

他把两颗培元散放在一边，没停，直接开了第三炉。

第三炉，他改了策略。

不收那么急了——分五步走，每一步都等药液稳住了再收下一分。

第一步，收一分火，等五息。

第二步，再收一分火，等五息。

第三步，再收一分火，等五息。

第四步，再收一分火，等五息。

第五步，最后一把收干净。

每一步都像是在跟炉膛里的药液商量——别急，慢慢来。

第五步收完，炉膛里的余热自己散了。

出丹。

四颗。

颜色均匀。

表面光润。

陈凡拿起一颗，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用指甲刮了一点粉末尝了尝。

药效——大约六成半。

比第二炉好，但离七成以上能卖的品质还差一截。

不过，成了。

培元散，第一炉能出品的，成了。

他把四颗培元散排开放在案板上，站在前面看了一会儿。

林小七凑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

"这个——比回气丸难炼吧？"

"难一倍不止。"

"但赚头也高一倍不止。"

陈凡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剩下的药材收拾好，把丹方折起来放回怀里。

第一炉培元散，六成半。

不算好，但方向对了。

再给他一周时间，应该能磨到七成。

傍晚，陈凡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那两颗五成的培元散。

他没吃。

他在想今天坊市的事。

前两家摊位的货被人打了招呼。

第三家摊主接了他的定金，但下午会不会被人找上门，他不知道。

老周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他们知道了。

陈凡把两颗培元散放在石桌上，靠在树干上。

风从桂花树的枝叶间穿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他不是没想过后果。

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如果他连买药材都要偷偷摸摸，那他炼出来的丹也卖不长远。

迟早要碰的。

早碰比晚碰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往小炉房走去。

还有一炉回气丸没炼。

明天的货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