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成半的培元散,离能卖的品质还差一截。
陈凡第二天早上起来,把昨晚那四颗培元散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颜色还行,表面也算光润,但药力不沉——闻起来有药味,但那股味道是散的,没有凝成一股。
他吃了一颗。
药力化开之后在丹田里走了一圈,确实有巩固根基的效果,但力道太轻了,像隔着一层布挠痒痒。
七成。
至少要七成,才能拿出来卖。
他把剩下的药材清点了一下——吴执事给的百年陈皮样品还剩一份的量,地髓根和青灵藤花倒是够再炼两炉。
他站在案板前,把昨天第三炉的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分五步收火,每一步等五息。
方法是对的,但精度还不够。
每个环节都差那么一点点——泡的时间、切的厚度、送灵力的节奏——每样差一丁点,最后出来的药效就差了一大截。
这不是靠一次调整能解决的。
得慢慢磨。
接下来五天,陈凡把全部精力压在培元散上。
每天早上到小炉房,先把回气丸的日常订单炼完——林小七已经把药材买好了,分门别类码在案板上,旁边贴着小纸条写着价格和成色。
然后他清理炉膛,开始炼培元散。
第一炉,他调整了地髓根的泡制时间——从两刻钟延长到三刻钟,让药力泡发得更充分。
出丹,四颗,六成七。
比上次好一点,但没质的飞跃。
第二炉,他调整了青灵藤花的投放时机——不是等地髓根完全化开了再放,而是化到七成的时候放,让两味药的药力在炉膛里一起融合。
出丹,四颗,六成八。
第三炉,他调整了收火的节奏——从分五步改成分六步,每一步从五息延长到八息。
出丹,四颗,全部六成九。
差一丝到七成。
陈凡把那几颗六成九的培元散放在案板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每一步都在进步。
但就是差那一口气。
第四天下午,吴执事路过小炉房。
他本来只是经过,脚步已经走过去了,又停下来,退了一步,往门里看了一眼。
案板上摆着这几天炼的培元散——从六成五到六成九,一路排开,像一条缓慢上升的线。
吴执事没进来,站在门口看了几息。
"卡在六成九了?"
"嗯。"
"知道差在哪吗?"
陈凡想了想。
"收火的时候——药液表面已经凝了,但里面还是散的。
表面看着像七成,咬开里面差一截。"
吴执事没有接话,也没有教他。
他往门框上一靠,说了一句跟炼丹毫无关系的话。
"你那个林小七,昨天在杂役堂那边挨了一顿骂你知道吗?"
陈凡愣了一下。
"——什么?"
"他买药材的时候跟人吵了一架。
好像是有人在坊市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他没忍住。"
吴执事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陈凡站在炉子前面,手里还握着那把长柄勺。
林小七挨骂了。
他早上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傍晚,林小七送完货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陈凡坐在桂花树下,面前摆着一排培元散。
"陈师兄,今天的货都送到了,铜板在这里——"
"小七。"
林小七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今天在坊市怎么了?"
林小七沉默了一会儿,把铜板放在石桌上,在旁边蹲下来。
"没什么大事。"
"那你跟我说说。"
"就是——买药材的时候,东头那个丹药摊的人也在。
路过的时候说了一句‘杂役堂的人也配炼培元散’,我就——"
"你就怎么了?"
"……跟他吵了两句。"
林小七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凡没骂他,也没说别的。
他拿起一颗六成九的培元散,放在手心里转了转。
"他们说你,是因为你挡了他们的路。
你挡了他们的路,说明你走的方向是对的。"
林小七抬起头看着他。
"明天你跟我一起炼。"
林小七愣了一下。
"——一起?"
"你在旁边看了快两个月了。
该上手了。"
第五天,陈凡没急着开炉。
他先把林小七叫到炉子前面,把培元散的最后一步——收火——当面演示了一遍。
"看好了。"
他把掌心贴在炉壁上,灵力送进去。
药液在炉膛里翻滚,他等了几息,开始收。
分六步。
每一步都等八息。
到第五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一步最要紧——你看药液表面。"
林小七凑近了看。
"表面是不是像在往回缩?"
"嗯。"
"那就是快凝了。
这个时候不能收太快——快了,外面凝了里面还是稀的。
慢了,整炉就老了。"
陈凡收了最后一把火。
出丹。
四颗。
颜色均匀,表面油润,药香沉甸甸地压在丹丸里面。
他拿起一颗,用指甲刮了一点粉末尝了尝。
七成。
稳了。
他把那颗七成的培元散递给林小七。
"你尝尝。"
林小七接过来,学着陈凡的样子,刮了一点粉末放在舌尖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药力是沉的。
入口就往下走。"
"七成了。"陈凡把那四颗培元散全部装进瓷瓶里,"能卖了。"
定价的事,陈凡想了一晚上。
坊市的培元散行情他早就摸清楚了——品质参差不齐,好的能卖到两灵币,差的也要一点五灵币。
他的培元散七成,品质属于中等偏上。
按行情,定一点五灵币一份,不算贵。
但他不想跟坊市的价格走。
他把价格定在一点二灵币一份——比坊市便宜两成,但利润空间仍然比回气丸大得多。
第一批三颗培元散挂出去,他以为要卖两三天。
结果当天下午就有人来问了。
来的是一个面生的外门弟子,炼气三层,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制服。
他拿起一颗培元散看了看,没多问,掏出一块下品灵币和两千铜板放在桌上。
"来一份。"
陈凡接过灵币和铜板,把培元散递过去。
那人拿着丹药走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两个人。
"陈师兄,昨天那颗我试了——药效比坊市一点五灵币的还好。
你再给我拿三份,他们两个也要。"
陈凡看着案板上的存货——培元散只剩两份了。
"今天只有两份。
剩下的三天后出。"
"两份也行。"
那人放下灵币和铜板,拿了丹药就走。
旁边那两个人也各买了一份。
陈凡把钱收进柜子里,站在柜台后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培元散的利润空间,比回气丸大太多了。
晚上,陈凡在院子里盘账。
回气丸和培元散双线运转之后,日收入明显跳了一个台阶。
他拿炭条在纸上列了几行数字。
回气丸七成到九成,每天进账约七十到八十购物币;培元散七成,每天进账约九十到一百。
两项加在一起,日进账大约一百六十到一百八十购物币——月入,五千往上。
陈凡放下炭条,靠在椅背上。
五千。
三个月前他在杂役堂扫地的时候,月收入才几十购物币。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面,对着树干打了一拳。
没用全力,大概七成力。
拳头接触到树干的一瞬间,灵力从丹田涌出来,沿着经脉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拳面——没有阻塞,没有泄力。
树干咔嚓一声,裂了一道口子。
陈凡收回拳头,看了看树干上的裂缝。
根基回来了。
那股"胀而不实""灵力使不上劲"的感觉,已经消了大半。
又过了两天。
陈凡在小炉房里炼完一炉回气丸,正坐在门槛上喝水的工夫,林小七从外面走进来。
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紧张,是那种憋着一股劲、终于要干点什么的表情。
"陈师兄。"
"嗯?"
"我想试着炼一炉。"
陈凡看了他一眼,把水壶放下。
"炼什么?"
"回气丸。"
"药材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我自己买的。"
陈凡没拦他,站起来走到一边,把炉子前面的位置让出来。
"炉子你来控。
火你自己点。"
林小七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炉子前面,把手贴到炉壁上。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陈凡没说话,站在旁边看着他。
林小七闭上眼睛,往炉膛里送了一丝灵力。
火苗窜起来——
太高了。
他赶紧收力,火苗又落得太低。
又放了一点灵力——这次稳住了,但火温偏低了将近一半。
他咬了咬牙,没有停下来,把回气草放进炉膛里。
接下来的一切都不太顺。
投放药材的节奏慢了半拍,炉膛里的药液翻得不到位,火候忽高忽低——陈凡有好几次想开口,但都忍住了。
第一炉,废了。
炉膛底部躺着一团焦黑的东西,闻起来像烧糊的草木灰。
林小七看着那团焦黑,没说话。
"继续。"陈凡说。
林小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药材还有吗?"
"——还有一份。"
"那就再来。"
第二炉,林小七的动作比第一次稳了一些。
虽然火温还是控得不太准,药材投放的时机也还有偏差,但至少没有烧焦。
出丹。
一颗。
灰扑扑的,大小不均匀,表面坑坑洼洼。
林小七把那颗丹药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陈凡凑过去看了一眼。
"药效大概三成。"
林小七没说话,但他把那颗丹药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陈凡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里的那颗丹药。
三成。
连能卖的及格线都不到。
但这是林小七自己炼出来的第一颗丹药。
"留着。"
林小七抬起头。
"第一颗丹,留着。
以后你炼出更好的了,回头再看这颗,就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林小七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出什么话来。
他把那颗三成回气丸小心地包好,放进了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晚上,陈凡坐在桂花树下,打开系统界面,翻到已解锁商品库那一页。
他的目光在【对讲机×2——50购物币】这一行上停了一下。
昨天已经买过了。
他又往下翻了翻,看到了几样以前想买但没买的东西。
【秒表——2购物币】
2购物币,便宜。
他顺手点了购买。
【购买成功:秒表×1。
消耗2购物币。】
一个小巧的电子秒表出现在背包里。
陈凡把它取出来,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屏幕亮了,数字从零开始跳动。
他按了一下暂停,数字停在零零零零。
精确到百分之一秒。
炼培元散的时候,每一步要等八息——他一直是自己默数的。
如果有秒表,就不用数了。
精确到多少就是多少。
他把秒表放在石桌上,屏幕的光在夜色里亮了一小会儿,然后自己熄了。
他又翻了翻商品库。
【拍立得相机——30购,含相纸20张】
三十购物币,以他现在的收入来说不算贵了。
但他想了想,没有买。
先把培元散的品质稳住再说。
新东西一样一样来,别一次买太多,用不上就是浪费。
他关掉系统界面,站起来,往小炉房走去。
案板上还有一份培元散的药材。
趁手感还在,再炼一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