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第七天深夜到第八天凌晨的交接,林北值的是倒数第二班岗。
秘境里的夜没有任何星月参照,头顶那层混沌的白光在夜晚会降低到一种非常暗、几近熄灭的亮度。这个时间点只有月光苔的淡青色微光在黑暗里勉强勾勒出树林和岩石的轮廓。安静到妖兽呼吸都听得分明。
值岗的规矩是不入神超过十息就要更换。但林北的灵识已经可以同时感知营地周围三十丈区域而不感到疲劳——筑基境的优势让他可以悄无声息地同时观察五个方向。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妖兽的声音。是一个人——穿林而来的脚步,用灵气压制了自己的气息但仍不如苏寒衣那样做到跟环境完全融为一体。距离营地大约三四十丈,略停数息,又响起——这次更近。
林北没有回头叫队,但他把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就一下。声音不大——但苏寒衣会醒。
苏寒衣睁开眼。不是从睡眠中被叫醒的那种模式——而是从假寐中直接切入警戒状态的瞬时转换。她呼吸没有任何紊乱迹象,但剑已经被她握在剑柄最近的臂上位置。
“一个人——来的不是敌人。如果是来偷袭不会先用暴露身位的方式靠近。”林北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这个灵压我前天感受过但没有交往过——天丹谷外围的那群队员里其中一个引气境。”
“你想跟他说话?”
“这个时间敢一个人单独脱离宗门来找青云的人——要么有东西要卖,要么有情报要交换。不管是哪一种——都比我们睡着的时候让他走了更有价值。”
苏寒衣没反对。
在他们压低动作接近那片林缘的时候,那人自己先露出了形——一个穿着天丹谷外围才有的初级布袍的少年,脸带着明显焦虑和仓促,手上没拿武器,怀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塞得鼓鼓囊囊。
“别动手——我不是来——呜——秦师兄让外围轮班放药——中央区半夜对各个宿营散布毒花粉——他说对你们的营地单独加量——再不拦我就怕你们不知道时辰还没人带解读粉末——我是偷了范师哥的醒毒粉想过来放个标记——被他们发现我肯定会被打死的——”
这少年一个措辞倒了五次语序。但林北从头到尾把他的话总结成一句信息点:“秦元白计划落毒。而且这是他们在中央区内圈布置的第二轮地面残留毒阵,第一轮在更前夜就已经布置过了。你们外围的人连毒量都不知道就被推出来轮班。”
苏寒衣让他说明详细位置。半炷香后林北得到了完整节点的分布:秦元白在整个中央区内的石台转圈沿途撒了一层不起尘的微颗粒毒粉。这种粉只对筑基境的灵觉有轻度覆盖作用,但对引气境有灼经脉性的腐蚀风险。
一个时辰后,所有毒节点全被排除。
林北再次走到那个叫鹿小石的天丹谷外围弟子面前时,后者还在营外一角紧张兮兮地绞衣角。
“你为什么这么做?”林北问。
少年头埋得更低:“因为——因为外围弟子的命在他们眼里不值钱。就算毒真洒了,妨碍也是阻碍你们——但万一扩散起来我们引气境的手上没解药才是最前膛的炮灰。”
“那你愿意留下来?”
对方抬起头,望过来眼仁里是又蠢又勇的犹豫,狠狠点了点头。
第八天早晨。天丹谷营帐。秦元白巡察毒区时发现该撒的毒一粒没绽。而在远处属于青云第一组营地边,挂了一块木牌。林北用炭笔写上一行字——
“工序验收未通过,请重新制定项目排期。下次勿用未经压力测试的环境变量投产。——项目组(驻秘境)。”
秦元白撕碎木牌,但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丢了灵芝还要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