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晚上,两个队伍在断崖下的落霞谷营地合一起过夜。
白露用她的木系灵气治好了自己副领队的经脉。治疗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期间她没说过一句话,注意力高度集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治疗结束时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后背靠在崖壁上,闭着眼睛喘了将近一炷香的气。
林北坐在篝火对面,看她从极度专注的状态缓缓放松下来的过程,忽然想起了前世公司里的一个同事——技术部的运维主管。每次服务器宕机她也是这个表情——修复的时候全神贯注,修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摊在椅子上,瞳孔涣散地盯着天花板,大约需要十分钟才能回到正常社交状态。
“你刚才的表情——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运维很像。”林北说。
白露睁开一只眼睛看他:“运维是什么?”
“——一种专门负责给系统‘治病’的职业。系统是什么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她的工作内容和你刚才做的事情差不多。每次系统崩了她冲上去修,修完之后瘫在椅子上不说话。”
白露笑了。笑得很轻,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不是社交性的笑,是被理解了之后不自觉从眼角溢出来的那种。
“我从小就这样。治疗的时候精神消耗很大——一个人需要同时监控伤者全身经脉的灵气流动,少则十几条经脉,重伤的可能有上百条。不能出差错——差一点就会留下不可逆的后遗症。每治完一个人——我的精神储备就基本归零。然后需要独自静坐至少一炷香才能恢复。”
“你没有告诉过你的队员?”
“说过。但她们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个人治完伤会‘像死了一样’。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种感觉。”她偏过头看着林北,“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死过。死完之后站起来收拾数据的感觉——和你瘫在崖壁上喘气应该差不多。”
白露沉默了约三息,然后说:“死亡回归——你的能力。我听说的时候觉得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现在听你这么说——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至少你知道自己死了之后还能爬起来再看一遍。”
“不一定每次都能爬起来。有些死亡方式——精神创伤会残留到回归之后。比如第一次被玉简碎片射穿——那次的回归后头痛持续了快一天。”林北把手里的树枝折成两段丢进篝火,“但至少——我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大部分人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他们连复盘的机会都没有。从这个角度说——死亡回归其实是一种极端的复盘工具。”
白露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在篝火的跳动里一闪一闪的。
然后她的语气忽然轻了——轻到只有篝火对面的人能听到:“谢谢你——不只是帮我拿冰髓草。我刚才给副领队治伤的时候发现她有轻微的内出血——如果不是提前拿到冰髓草——她可能撑不过今晚。”
林北不知道该回什么。他低头看着篝火。
“谢白露自己——是你的治疗能力救了你的副领队。我们只是帮你解开了进入冰裂隙的路锁。”
白露没有再说话。但是她在翻身的动作里——林北从眼角的余光看到——嘴角的弧度比篝火烧得更安静地保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