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早晨，苏寒衣在营地外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咦”。
这个声音很小——和白露的呼吸声几乎融合在了一起——但林北从认识她到现在从来没听过她发出过“咦”这个音节。苏寒衣的语言系统里没有无意义的叹词。如果她“咦”了——那就是有什么事情超出了她的预判。
他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她正蹲在一块突起的石柱旁边，用手掌贴着柱面感应灵气流动。
“有问题？”
“这里的灵脉走向不对。秘境的灵脉图我画过三遍——每一次中央区的灵气都呈环形分布，中心浓度最高，向外递减。但这根石柱下面的灵气流动方向——不是环形。是螺旋形的。”
“螺旋形是什么意思？”
苏寒衣站起来，从怀里取出她的地图，在上面用冰晶粉末画了一个快速草图：“如果中央区的灵脉是环形分布——那它的灵源在地面以下，像一个平放的圆形水潭。但螺旋形——意味着灵源在垂直方向上有一个上升通道。像是地底下有一个泉眼，灵泉水在往上喷——喷到秘境穹顶之后再向四面撒落。”
“也就是——这下面有一个我们没有进入过的结构？”
“不是没有进入——是从秘境开放以来——可能没有任何人进入。这个位置的螺旋灵流藏在普通环形灵流之下——探测难度对灵识是一层净滤。如果不是这头三眼冰蟾被我们杀了——它之前释放的冰域掩盖了这个位置——我也不可能在今天发现。”
林北蹲下来。用手掌贴着石柱的表面。他的灵识不如苏寒衣敏感——但他能感觉到一种非常微弱的垂直震荡——从石柱底部透上来，像心跳一样，频率大约每三息一次。
“这个频率——？”
“是灵源的核心脉动。筑基境修士的灵识探测深度到不了地下十丈。但如果有正确的路径进入——它能直接引导我们走到物理下方。”苏寒衣收起了地图，“我决定下去看看。这个决定有两个风险。第一——这个通道可能不是为筑基境准备的。第二——一天半之后我们才能出来。如果下面困的时间超出预期——会错过秘境的出口。”
“下去。”林北说，“错过出口可以补。但一个从未被任何人探索过的结构——你出来之后想要后悔都找不到复制方法。”
她看了他一眼。不用说话他已经知道她同意。苏寒衣不会因为风险放弃一个数据点。
通道入口藏在石柱背面的风化裂缝里——只比一个人的肩膀宽一点点。林北带头侧身挤进去，脚下的石阶在几千年没人走过的积累里显出粗粝的摩擦声。一路下降——垂直高度大约三十丈。空气的温度越来越低——但周围石壁上的灵气浓度越来越高。
到达底部时——他们面前是一片庞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度约五十丈，地面上刻着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阵图。阵图的最中心——是一个圆形的黑色水池。池子不深——大概只有一尺——但池水本身不是水。是液化的灵气。金黄色——比赤焰灵芝的灵光纯净百倍。
而在池子正上方的穹顶上，一枚拳头大小的玉简悬浮在半空中。它已经在那里悬了——根据苏寒衣的评估——至少三千年。玉简的正下方镌刻的三个字，每一个都用了不低于金丹境的灵力写下——
太虚第六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