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渐近,江南春色愈浓。
陌上青芽遍吐,河水解冻潺流,风拂千里温柔,本该是春耕始发、岁华新生的时节。
可江南东境的天际,日日浮着不散的灰烟浊气。那是江东州县焚毁的村落、残破的城郭、连绵不休的战火,染脏了江南本该明净的春空。
乱世从不会依时节温柔。
春归大地,万物复苏,复苏的不止草木生机,还有军阀逐鹿的兵戈、流离四海的浩劫。
自江东三州全境崩颓,连日来,东境官道昼夜不息,尽是西奔南逃的流民。
乌镇江东边界,日日人潮如海,络绎不绝。
老弱拄杖、妇孺抱婴、青壮负籍、残者跛行。
人人面带饥色、衣破履烂、满身尘霜。
有人一路乞讨而来,有人一路奔逃苟活,有人阖家只剩孤身。
昔日江东富庶子民,一朝沦为乱世弃民。
千里逃途,尸骸铺路,哭声载道,惨不忍闻。
一、浊潮压界,两难危局
乌镇东疆隘口,连日紧绷如弦。
边界守卒日日伫立岗亭,望着无尽涌来的流民大潮,心底皆是沉压。
乱世最凶险的从不是正面兵戈,是裹挟乱象、藏尽暗流的万民浊潮。
江东军阀破城之后,四处征兵、肆意屠戮、劫掠无度。
不愿附贼的百姓、侥幸逃死的老小、被战火撕碎家室的苍生,尽数奔逃乌镇。
他们听闻百里之外,有一方不征兵、不屠民、有粮可食、有地可安的清平乡土,便拼尽余生气力,奔赴这乱世唯一的净土。
可流民大潮之中,从来鱼龙混杂、泥沙俱下。
有真正流离无依、只求苟活的无辜苍生;
有被击溃溃散、卸甲逃匿的江东残兵游勇;
有军阀刻意安插、混于民潮的细作暗探;
有趁乱劫掠、混迹其中的市井恶徒、山野游匪。
善与恶、民与兵、忠与奸,尽数混在浩荡逃潮里,无迹可辨、无形可分。
若尽数接纳,数万流民涌入百里疆土,粮储承压、治安难控、细作难清、隐患难防,一旦乱势内生,无需外敌来攻,乌镇自溃;
若尽数拒之,闭隘封边、冷眼驱逐,万千老弱妇孺将无路可走、死于边界荒郊,苍生受难、民心尽寒,失了守土安民的本心。
一边是乡土安危、百里根基;
一边是乱世苍生、万人性命。
守土与安民,两难相撞,成了开春第一道至难死局。
东隘守将日日传报镇中枢,局势一日比一日危急:
“流民日增数千,堆积边界旷野,饥寒交迫、疫病初现,哭闹彻夜不绝。
潮中杂人难辨,夜有失窃斗殴,暗有窥探游走,东疆边界,已然暗流汹涌。”
春色温柔,局势沉寒。
北江铁骑蓄势待发、压在正北;
江东乱潮汹涌破壁、扑在正东。
乌镇自此双线承压、内外同危,正式落入乱世夹缝的极致困局。
二、柔怀安众,铁尺定规
镇中枢堂,春风穿窗,案上卷宗堆叠如山。
沈婉清连日坐镇内治,不眠不休,梳理流民册籍、排布安置规制、预判民生隐患、稳控全境人心。
面对浩荡乱世浊潮,她始终守着乌镇立世的根本——
乱世争雄者多,惜民守善者少。
我镇立血火之中,凭人心固本,不因危局弃苍生,不因乱世丢仁心。
不弃、不逐、不冷流离,却也不乱、不纵、不弛规制。
她连夜定下流民安置十三规,以柔怀纳民,以铁尺治乱,恩威并施、安定浊潮。
其一,分口接纳,分批入关。
不闭门拒民,不敞门乱入。每日定时放行、限额安置,有序疏导、不拥不挤,避免人潮堆积生乱、滋生疫病。
其二,分区安置,隔离管控。
于东疆旷野、远离镇腹之地,设临时流民营区,划地居住、分片管理。
新流民暂居外围,不即刻混入本土乡民,隔绝隐患、方便排查。
其三,甄别造册,实名登记。
凡入关者,尽数登记籍贯、家口、来路、履历。
老弱妇孺优先安置,青壮单独备案,可疑人员单独核查、定点监视。
其四,施粮施药,赈济饥寒。
开公仓放粮,每日施粥济饥、分发粗粮,保障存活;
设临时医棚,诊治伤病、消杀疫病、看护老弱,杜绝时疫蔓延。
其五,以劳换食,稳心治乱。
凡适龄青壮流民,不愿滋事、愿守本分者,可参与春耕、修路、修堤、筑防,按劳换粮、凭力安居。
不养闲民、不纵懒徒、不生游惰之乱。
规制一出,有序落地。
冰冷危局,瞬间有了温柔章法、安稳底气。
既护住了万千流离苍生的生路,又守住了乌镇百里乡土的根基,
乱世两难,被一纸新规从容化解。
东疆边界,原本惶乱躁动、哭闹不休的流民大潮,渐渐安稳、渐渐有序、渐渐归心。
无数流离之人,捧着一碗热粥、得一方栖身之地、获一线存活生机,跪地垂泪。
半生逢乱、屡遭兵祸、屡遇苛暴,从未见一方割据乡土,不抢、不征、不杀、不掠,反而倾仓安民、施善护弱、规矩清明。
乱世人心,最易寒,也最易暖。
数万江东流民,一朝倾心归附。
人人心底暗誓,此生若得安居,必守乌镇规制、必护此方山河、永不滋事、永不背恩。
三、铁壁锁疆,清剿暗流
安民之外,更要固疆。
乱世温柔是本心,铁血是底线。
接纳苍生,绝不接纳祸乱;宽容流离,绝不宽容奸邪。
陆砚舟坐镇东疆防线,重兵布防、铁壁锁边,于温柔安民之下,铺开一张密不透风的肃乱之网。
他深知,军阀绝不会白白放过这股流民浊潮。
江东枭雄刻意纵民南逃,一是耗乌镇粮储、乱乌镇民心、疲乌镇根基;
二是借流民掩护,安插细作、散落溃兵、卧底奸细,潜伏镇内,待北军南下、里应外合,一举破镇。
温柔是对外苍生,肃杀是对内奸邪。
他即刻排布三条铁血肃乱之策,清扫东疆暗流:
第一,精锐巡边,昼夜严查。
抽调百战老兵组成巡查队,昼夜游走边界营区,察异动、窥奸细、查私藏兵刃、辨可疑行踪。
但凡暗藏利刃、言语试探、游走禁地、窥探防务者,一律抓捕严查。
第二,隔离溃兵,收编管控。
对流民中散落的江东溃兵,不滥杀、不纵容,尽数甄别身份、收缴兵刃、集中隔离。
愿弃戈归农、安分守民者,编入劳役队,戴功安居;
愿从军守土、抵御军阀者,编入后备团练,严加管束、立功赎罪;
顽劣不改、伺机作乱者,立惩不贷、以儆效尤。
第三,密探彻查,拔除暗钉。
启用镇中暗线,潜伏流民营区,摸排细作踪迹、追踪间谍往来、断绝内外传讯。
但凡北军、江东军阀安插的暗钉,尽数排查、尽数拔除、尽数肃清。
数日之间,东疆暗流尽数清零。
诛杀滋事恶徒十数人、排查可疑奸细数十人、收编溃散兵卒百余众。
混在万民之中的祸根,被一一剥离、一一肃清。
温柔安置之外,乌镇展露乱世最锋利、最清醒的铁血风骨——
可容天下苍生,不容一寸奸邪;可纳四海流离,不乱半分乡土。
四、一镇砥柱,独挡双狂
春风浩荡,局势分明。
经旬日安置肃乱、布防锁疆,乌镇东境彻底稳住。
数万流民归心安定、有序生息,边界乱象清零、暗流尽除、防线稳固。
原本岌岌可危、浊潮倾覆的东疆危局,被硬生生稳住、守牢、平定。
可放眼天下,乱世依旧滔天。
江北,北军整军完毕,甲胄森森、铁骑列阵、粮草充盈、战意鼎盛,只待最后军令,便可全军渡江、正面压境;
江东,枭雄继续扩张,攻城略地、屠戮州县、征兵纳粮,战火一步步向西推移,渐近乌镇疆界。
天下州县尽崩、四方藩镇尽乱、四海苍生尽苦。
唯独乌镇,一镇孤悬、一力擎天、一境独安。
外挡两大军阀乱世狂潮,内安数万流离无依苍生。
以百里乡土,扛天下大乱;以布衣万民,守乱世清平。
暮色落东疆,春山静远。
沈婉清立在安置营区之外,望着万家暂安、流民归耕、四野有序,轻声叹道:
“乱世最苦的从不是战死沙场,是苍生无归、世道无章。
我们守的从来不是一方疆土,是乱世残存的人心良善、人间秩序。”
陆砚舟立于边隘高岗,北望江天、东眺战火,身姿如壁、风骨如钢:
“自此,内无流民之乱,外有坚防之壁。
我们清尽一阶匪患、安尽万民浊潮、肃尽本土暗流,
所有牵绊尽去,所有根基筑牢。
接下来,直面军阀大兵,硬扛乱世洪流。”
春风起,旌旗猎猎。
江南春色温柔,疆场肃杀将至。
孤镇已成乱世中流砥柱,
左镇江东乱潮,右拒江北铁骑,
以一城风骨,对峙天下兵戈。
乱世最烈的军阀拉锯之年,自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