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里的空气安静到能听到灵池表面金色液面蒸发的微弱嘶嘶声。三千年的尘封让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浸透了灵气的味道——不是新鲜灵气那种清新感，而是一种沉淀了很久的醇厚，像陈年酒缸底下的酒糟。林北站在灵池边沿，抬头看穹顶那枚悬浮玉简。
太虚第六转。
从第四转灵域压缩到第五转精神攻击——太虚九转术的每一转都是质变。前五转覆盖了从灵识感知到精神攻击的完整链条。第六转能做什么——林北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猜测，但这个猜测让他后背微微发紧。
“你在紧张。”苏寒衣站在他身侧两步的位置，没有看他，目光同样锁定在穹顶的玉简上，“你的呼吸频率比平时高了将近一成。”
“因为我有一个假设——太虚第六转涉及的是灵魂层面。第五转打的是精神中枢——精神中枢属于身体的一部分，被打坏了会导致生理性瘫痪，但它本质上还是物理攻击。第六转——如果它处理的是灵魂本身——那意味着它不是攻击术。是一种——我不确定应该叫什么——操作术？”
“灵魂操作术。”苏寒衣直接帮他把话说完了，“你害怕的不是这个术本身。你害怕的是——一个涉及灵魂层面的术法，它的修炼过程可能会触发你的死亡回归机制。如果修炼失误导致灵魂受伤——回归之后灵魂损伤会不会随着记忆一起带回来？”
“——对。这个风险评估我做不出来。因为样本量为零。”
苏寒衣没有说话。她走近灵池，弯下腰，用手指轻轻触碰金色液面。液化灵气在她的指尖凝聚成一小团金光——比固体的灵石纯度高出至少两个数量级。她把这团金光托在掌心观察了几息，然后站起来转向林北。
“有两种选择。第一种——先修炼，发生意外靠回归纠正。但你说得对——灵魂损伤会不会跨周期残留，这是未知。第二种——我们都进灵池浸泡，把修为推上去。你现在筑基初期——灵池能把你推到筑基中期。我筑基中期——能推到筑基后期接近圆满。修为提升之后——再碰玉简。多一个境界的承载能力——修炼太虚第六转的安全边际会大很多。”
“——你的意思是先加属性点再挑战BOSS。”
“差不多。”
灵池的浸泡过程不像泡温泉那么舒服。液化灵气从毛孔渗入经脉的过程是一种缓慢的灼烧感——不是火烧皮肤那种疼，更像是血液被加热了零点几度，然后全身的每一条经脉都在发胀。林北盘坐在池中，金色灵液淹到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丹田在持续扩张——不是被动吸收，而是被灵池的液体压力强制灌注。
苏寒衣在他对面闭目修炼。冰系灵气和金色灵液的融合在她身上产生了一种很特殊的效果——金色灵液在她皮肤表面形成薄薄的冰晶。她看起来像一尊被封在琥珀里的冰雕。但她的气息在稳步上升。
一个时辰后，林北的丹田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筑基中期的门槛——被灵池的灵气洪流硬生生冲开了。他睁开眼睛，握了握拳。经脉容量大约扩大了三成，灵识感知范围从三十丈提升到了将近四十五丈。
又过了半个时辰，苏寒衣也睁开眼睛。她的气息比进池之前沉了至少一层。筑基后期——距离圆满只差一步。
“现在——可以碰玉简了。”
苏寒衣抬手。冰系灵气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手掌，从穹顶上小心地把玉简取下来。玉简落入手心的瞬间——整个地宫的阵图忽然亮了一下。百丈直径的阵纹同时发出淡金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亮了一盏灯——然后灯又灭了。过程持续了不到两息。
“是引导阵。和太虚第四转的玉简一样——留简的人在设置引导术。但这次的阵图规模是上次的十倍——这意味着第六转的内容量——可能也是前五转加起来的十倍以上。”
林北接过玉简。灵识浸入。第一波信息涌进来的时候他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整本字典。太虚第六转的完整名称是“灵魄共振术”。核心机制不是攻击——是共鸣。将施术者的灵识调整到与目标灵魂相同的频率，实现灵魂层级的感知共享。通俗地说——你可以进入对方的灵魂，看到对方看到的世界。反过来——你也可以把你自己看到的东西灌进对方的灵魂。
这既是一种侦察术——也是一种传递术——更是一种——如果逆向运转——可以破坏灵魂频率的干预术。
但玉简里的信息不止于此。在核心术法说明之后，有一段留简者的个人注释。注释的语气忽然从枯燥的修炼说明变成了家常式的写作，像是某个前辈在写完正稿之后忽然想跟后人聊两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