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眼,已在脚下。
那并非一处寻常的海湾,而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空洞”。浩渺无垠的海水到了这里,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刃从中剖开,露出了深不见底的漆黑渊薮。渊薮四周,空间如破碎的镜面般扭曲、褶皱,时不时迸射出一道道银蛇乱窜的空间雷电,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响,仅仅是逸散出的余波,便让百里内的海面掀起万丈狂澜。
而在这一片末日般的景象上空,虚空之上,早已密密麻麻地悬浮着各色人马。
没有一人脚踏实地。
有的脚踏万丈祥云,有的乘坐在洪荒巨兽背上,更有甚者,直接撕裂虚空,盘膝坐在那不稳定的空间节点之上。
林凡裹挟着万妖城队伍那滔天的气势赶到时,瞬间便吸引了无数道目光。但他却敏锐地发现,在这片虚空中,万妖城这五十位凶神恶煞的大妖,竟并不显得突兀,反而像是投入大海的一滴水。
各方势力,早已占满了虚空。
左侧,一艘长达千丈的青铜巨舰横亘天际,舰体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如山如岳的厚重感。舰首之上,站着一位身着青袍、手持玉笛的书生。那书生面容温润,眼神清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周遭的空间乱流不过是迎面而来的微风。他脚下踩着的,竟是那青铜舰首延伸出的一截青莲,那青莲并未扎根于舰体,而是凭空生长,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右侧,则是一片死寂。那里悬浮着一口漆黑如墨的棺椁,棺椁四周,十二条惨白的招魂幡无风自动,发出呜呜的鬼泣之声。棺椁之上,盘坐着一名身披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他周身死气沉沉,仿佛连周围的灵气都被其吸收殆尽,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点幽绿的鬼火在跳动。
正前方,与万妖城遥遥相对的,是一艘晶莹剔透的冰晶楼船。船头,立着一位女子。那女子身着白色战甲,外披淡蓝色的纱衣,身姿挺拔,英姿飒爽。她怀中抱着一柄寒气森森的长剑,剑鞘之上,凝结着点点冰霜。她并未说话,但那股凌厉的剑意,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仿佛要被冻结。
而在那女子身侧不远处,一朵粉红色的巨莲缓缓绽放,莲心之上,躺着一位娇柔妩媚的女子。她慵懒地斜倚着,纤纤玉指把玩着一条薄如蝉翼的粉红色绸缎,那绸缎看似轻柔,却时不时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显然是件极为恐怖的杀伐之宝。她眼波流转,媚意天成,却让周围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修士,都不自觉地退开了三里地。
下方,一头青牛踏浪而行,牛背上坐着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莽汉。那莽汉满脸横肉,络腮胡子,手里拎着一柄不知是何材料打造的巨大板斧,斧刃上还在往下滴落着某种粘稠的液体。他似乎很不耐烦,时不时对着下方的海浪吼上一嗓子,震得海水倒卷。
还有一位,隐于一团灰雾之中,身形模糊不清,只有一双惨白的双手暴露在雾气之外,正在结着一个极其复杂、令人观之便心生绝望的印诀。他周身的气息阴沉到了极点,仿佛只要靠近他百丈之内,阳光都会被吞噬。
林凡混在万妖城队伍的中后段,脚踏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青色剑光,在这群光怪陆离、神通各异的强者中间,显得异常低调。
除了身旁那些散发着腥风、眼神不善的己方大妖,眼前这些虚空而立的存在,无论是那温润书生,还是那死气沉沉的老者,亦或是那英姿飒爽的女剑修,都是一尊化神大圆满的存在,只要悟得天机,就可引来飞升霞光。然而这些人竟然毫不掩饰对于己方的敌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道或审视、或贪婪、或阴冷、或玩味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自己。
那些目光,来自脚踏祥云的,来自乘坐楼船的,来自盘踞棺椁的,来自把玩绸缎的……
每一道目光背后,都代表着一方称霸一方的恐怖势力,每一位虚空而立的存在,都可能是跺跺脚便能震动沧溟界的巨头。
林凡心中凛然。
这沧澜秘境,还未进入,便已是一场不见硝烟的博弈场。
而他,这个来自万妖城、刚刚突破化神后期的“新人”,在这群老狐狸和绝世天骄眼中,恐怕只是一只肥美且毫无背景的……猎物。
他不动声色地运转【因果逆鳞】,将自身与周围那些充满恶意的“因果线”悄然斩断,同时,小世界内的【溯时铃】也微微沉寂,不露半分气息。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由怪物组成的汪洋之中,默默等待着那扇通往生死之门的开启。
空间雷霆如狂蟒乱舞,银紫色的电光撕裂苍穹,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震得人神魂发颤。浩渺无垠的海水被从中剖开,露出深不见底的漆黑渊薮,那深渊之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来自太古蛮荒的腐朽气息。
虚空中,早已密密麻麻地悬浮着各色人马。没有一人脚踏实地,或脚踏祥云,或乘坐在洪荒巨兽背上,更有人直接撕裂虚空,盘膝坐在那不稳定的空间节点之上。而在林凡所在的万妖城队伍抵达后,这片本就拥挤的虚空,气氛更是瞬间降至冰点。
五十余位万妖城大妖,气息蛮荒暴戾,如同五十座移动的火山,强行挤入了这片本就紧张的空域。他们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股子源自太古凶兽血脉的天然霸道,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林凡混在队伍中后段,脚踏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青色剑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凛然,这沧澜秘境还未开启,便已是一场不见硝烟的博弈场。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身旁一位化形为老者的妖族大能,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神念,为他低声讲解着这虚空中的格局。
“小子,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七股势力,每一家,都是咱们妖族在灵界的大主顾在沧溟界的‘根系’。”老者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咱们万妖城,背后是灵界的‘四海龙族’,傲欣城主便是明证。可其他人……哼,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老者神念扫过左侧那艘横亘天际、长达千丈的青铜巨舰,舰体符文流转,厚重如山。“那是青云宗,背后站着灵界的‘道德天尊’一脉。舰首那个脚踏青莲的书生,叫柳随风,别看他温润如玉,实则心机深沉,一手‘青莲剑歌’杀人不见血。青云宗此次,多半是冲着秘境里的‘太上忘情录’来的。”
林凡顺着望去,只见那柳随风果然面容温润,眼神清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脚下那截凭空生长的青莲,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与他周身那股超然物外的气质相得益彰。青云宗的门人大多身着青袍,负手而立,神情淡漠,显然是将自身定位为“正道领袖”,隐隐有统合人族势力的意思。
目光右移,那片死寂的虚空中心,悬浮着一口漆黑如墨的棺椁,棺椁四周,十二条惨白的招魂幡无风自动,发出呜呜的鬼泣。棺椁之上,盘坐着那名身披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那是玄阴棺,灵界‘冥河教’的分支。那老鬼叫阴九幽,专修死气,一身尸毒连化神大圆满都不敢硬接。他们这类阴邪势力,最喜欢秘境里的阴煞之地,那‘九幽黄泉莲’,怕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阴九幽周身死气沉沉,仿佛连周围的灵气都被其吸收殆尽,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两点幽绿的鬼火跳动着,时不时扫过万妖城队伍,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他身后的弟子,个个面色惨白,如同行走的僵尸,气息阴冷。
正前方,与万妖城遥遥相对的,是那艘晶莹剔透的冰晶楼船。船头,立着那位英姿飒爽的女子——冰璃宫圣女凌霜。她怀中抱着一柄寒气森森的长剑,剑鞘之上,凝结着点点冰霜。她并未说话,但那股凌厉的剑意,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仿佛要被冻结。“冰璃宫,灵界‘广寒仙宫’的支脉。凌霜那丫头,剑心通明,冷得可以。她们只修极致之冰,与青云宗有些交情,但与咱们万妖城向来不和,上次为了一条冰系灵脉,差点大打出手。”
凌霜身旁,几位冰璃宫女弟子如同冰雕玉琢,气息清冷,与那粉红巨莲上的娇柔形成了鲜明对比。而那朵粉红巨莲,正是合欢宗的标识。巨莲之上,躺着那位娇柔妩媚的女子苏媚。她慵懒地斜倚着,纤纤玉指把玩着一条薄如蝉翼的粉红色绸缎,那绸缎看似轻柔,却时不时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合欢宗,灵界‘欢喜禅院’的分支。苏媚那妖女,媚术惑心,最擅长挑拨离间,杀人不见形。她们与玄阴棺倒是臭味相投,经常狼狈为奸。不过,她们这次似乎对咱们城主身边的那个‘位置’很感兴趣……”老者意有所指地瞥了林凡一眼。
下方,那头青牛踏浪而行,牛背上坐着那个满脸横肉的莽汉——大力神牛族的牛蛮。“大力神牛族,灵界‘大力牛魔族’的旁系。牛蛮那蠢货,一身蛮力,脑子一根筋,就知道打打杀杀。他们与冰璃宫不对付,上次在灵界就打过一架。不过,他们与咱们万妖城倒是有些香火情,毕竟都是妖族,但那蠢货脾气一上来,谁的面子也不给。”
而在那牛蛮身侧不远处,一团灰雾缓缓蠕动,隐于一团灰雾之中的,正是幽影楼的楼主影杀。他身形模糊不清,只有一双惨白的双手暴露在雾气之外,正在结着一个极其复杂、令人观之便心生绝望的印诀。“幽影楼,灵界‘影杀殿’的产业。影杀那老鬼,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专精暗杀和窃取。他们与合欢宗、玄阴棺走得近,是个彻头彻尾的毒瘤。此次秘境,他们怕是会躲在暗处,等着捡漏。”
最后,在虚空的边缘,一艘朴素无华的书舟静静悬浮,舟上几位儒衫老者正负手而立,对周遭的剑拔弩张视若无睹,仿佛置身事外。为首的老者轻捋胡须,微微一笑。“那是无涯书院,灵界‘稷下学宫’的分支。他们自诩超然物外,只求大道,不与争锋。不过,他们收集情报的能力,却是天下第一。此次秘境里的古籍残卷,怕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他们与各势力都维持着表面和平,但谁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者讲完,林凡心中已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七大势力,竟然全是灵界那些庞然大物在沧溟界的“根系”!这哪里是下界修士的机缘,分明是上界大能们在凡间的代理人,来此瓜分资源的盛宴!万妖城虽然强横,但在这群代表了灵界各方意志的势力面前,也不得不谨慎行事。
就在这时,虚空中那股压抑的气氛,终于被打破。
“呵,青云宗的柳道友,好雅兴。这等杀戮之地,竟还脚踏青莲,是怕沾染了这东海的腥气,脏了你的道靴么?”
玄阴棺的阴九幽率先发难,声音嘶哑,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他说话时,脚下那十二杆招魂幡无风自动,发出阵阵鬼泣,将周遭的空间都渲染得阴沉了几分。
柳随风玉笛轻挥,一圈圈无形的音波扩散,将那鬼泣之声隔绝在外,淡淡一笑,语气温润却毫不退让:“阴老怪,何必动气。我青云宗子弟,修身养性,自是洁身自好。倒是你玄阴棺的‘养尸地’,臭味熏天,若不隔开些,怕是这东海之眼都要被你熏得闭上了。”
“哼!牙尖嘴利!”阴九幽冷哼,眼中鬼火跳动。
“无聊。”冰璃宫圣女凌霜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碎冰碰撞,“尔等在此逞口舌之利,莫非是想等秘境开启,先在此处斗个你死我活,再进去为他人作嫁衣裳?”
她话音刚落,下方的牛蛮便哈哈大笑起来,声如洪钟,震得海水翻腾:“哈哈哈!小娘皮说得在理!俺老牛早就手痒了!不过嘛,这秘境里的好东西,俺‘大力神牛族’占三成,剩下的你们再分!”他这话,霸道至极,直接将其他势力排除在外。
“牛蛮,你这蠢牛,口气倒不小!”幽影楼的影杀从灰雾中发出刺耳的冷笑,“此次秘境,机缘各有缘法。我幽影楼不争多寡,只取所需。倒是你们大力神牛族,上次抢了我楼的‘九幽草’,这笔账,今日便一并算了吧?”
“算账?来啊!”牛蛮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手中板斧一扬,一道恐怖的斧芒撕裂虚空,直劈那团灰雾!
“够了!”合欢宗的苏媚娇叱一声,粉红绸缎如同毒蛇般昂起头颅,媚眼如丝地扫过全场,“各位道友,何必伤了和气?这沧澜秘境广袤无边,宝物众多,何须急于一时?不如我们七家先定下规矩,免得自相残杀,让那‘无涯书院’的人看了笑话。”她口中的“笑话”,显然是在敲打无涯书院,但那几位儒衫老者依旧负手而立,仿佛根本没听见,让苏媚的脸色微微一僵。
“规矩?”阴九幽阴恻恻地笑了,“弱肉强食,便是规矩。进了秘境,各凭本事。谁若挡我玄阴棺之路,便是与我整个冥河教为敌!”
“冥河教?”柳随风眉头微蹙,玉笛横于胸前,“阴老怪,此地是沧溟界,不是你灵界冥河。我青云宗虽不喜争斗,但也绝非任人欺凌之辈。”
一时间,七大势力首领针锋相对,言辞间毫不示弱,目光交错间,火花四溅。他们身后的弟子门人,更是早已按捺不住,法宝祭出,气息锁定,只要自家老祖一声令下,便是石破天惊的大战!
而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唯有万妖城的队伍,显得格外“悠闲”。
裂山熊王打了个哈欠,巨大的熊掌挠了挠钢铁般的毛发,不耐烦地嘟囔:“磨磨蹭蹭,什么时候开门?俺这拳头都硬了。”
金羽天鹰则眯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其他势力,尤其是那头青牛和冰璃宫的圣女,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那条千丈巨蟒盘旋在空中,冰冷的竖瞳里满是漠视,仿佛眼前的争吵,不过是虫豸的嗡鸣。
林凡混在队伍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凛然,这万妖城的大妖们,并非不怕,而是底气十足!他们背后是灵界四海龙族,是傲欣城主,这股源自血脉和实力的傲慢,让他们在面对其他六大势力时,毫无压力,仿佛他们才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这万妖城,果然是群疯子……”林凡心中暗道。他更加收敛气息,将【因果逆鳞】的防御催到极致,同时,小世界内的【溯时铃】也沉寂下来,不露半分气机。在这群随时可能开打的怪物中间,他只想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等待那扇光门的开启。
就在这时,那东海之眼深处的漆黑渊薮,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气息都要古老、蛮荒、令人心悸的波动,从深渊底部爆发出来!
“轰隆——!”
一道横贯天际的七彩光门,缓缓从深渊中升起!那光门高达万丈,宽逾千丈,门扉上流淌着混沌色的光晕,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太古气息!门内,隐约可见一片光怪陆离、山峦颠倒、星河倒悬的奇异世界!
“秘境开启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刹那间,虚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一股更加狂热的贪婪所取代!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扇光门!连那一直超然物外的无涯书院老者,眼中都闪过一丝热切!
“抢!”
不知是谁爆喝一声!
下一瞬,虚空炸裂!
青云宗的柳随风玉笛化剑,一道青色剑光撕裂长空,直奔光门!
玄阴棺的阴九幽一声厉啸,十二杆招魂幡化作十二道黑色厉鬼,铺天盖地!
冰璃宫的凌霜长剑出鞘,冰寒剑意冻结虚空,身化一道蓝光,抢先一步!
大力神牛族的牛蛮狂吼一声,青牛踏浪,板斧挥出,硬生生劈开一条通道!
幽影楼的影杀化作一团灰雾,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直扑光门!
合欢宗的苏媚娇笑一声,粉红绸缎席卷八方,阻挡他人!
无涯书院的书舟也动了,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地朝着光门驶去!
七大势力,瞬间爆发了最激烈的冲突!法宝齐飞,神通乱舞,能量风暴席卷四方!
林凡瞳孔骤缩,在这等层次的混战中,他这化神后期的修为,简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他毫不犹豫,紧跟在裂山熊王开辟出的通道之后,将【因果逆鳞】的防御催到极致,硬抗着一波波恐怖的余波,朝着那扇象征着生机的光门冲去!
混乱中,他眼角余光瞥见,合欢宗的苏媚,那双媚眼似乎若有若无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但此刻,他已经无暇他顾!
距离光门,越来越近!
那股蛮荒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凡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一头扎进了那扇七彩光门之中!
就在他身形没入光门的瞬间,他似乎听到身后传来苏媚那娇媚却又冰冷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钻入他的耳中:
“小哥,里面……等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