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洋推开家门,玄关的灯亮了。他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解开领带,松了两颗衬衫扣子。茶几上还放着昨天没收拾的婚庆方案,边角有点翘起来。他看了眼手机,八点三十二分。刚和妈妈打完电话,他说:“妈,明天我不带人回家吃饭。”话是轻松说的,心里却有点闷。
他坐到茶几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眼镜上。他又翻开手边的备忘录,纸页已经有些卷边,上面写满了婚礼要做的事。他一条条看:A. 调整场地灯光;B. 换迎宾区的花;C. 补发破损的喜糖盒;D. 确认司仪流程。这四项都画了红圈,还没解决。
他先打电话给场地负责人。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对方声音有点累:“喂,周哥?这么晚有事?”
“打扰了。”周正洋语气平静,“你们之前发的布置图我看了,主舞台背板颜色太亮,反光刺眼,和我们想要的暖色调不搭。能不能换成哑光米白色?我待会儿发参考图给你。”
对方停了一下:“材料已经订了,换的话可能来不及。”
“我知道时间紧,但现场效果更重要。”他说,“如果颜色太突兀,客人一进门就觉得不舒服,反而影响气氛。现在改,总比婚礼当天出问题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终于答应:“行吧,我跟设计再沟通一下,明天中午前给你回信。”
“好,等你消息。”他挂了电话,在A项后面画了一道斜线,还没打勾,但至少开始处理了。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杯子外面很快有了水珠。喝了一半,他又回来继续看清单。第二项是花的问题。上周拿回来的玫瑰样品,今天早上他检查过,发现有两支花瓣边缘发褐,摸着也不够硬挺。这种花撑不到婚礼那天,肯定不行。
第三项更麻烦。快递送来时箱子没封好,运输中晃了,三分之一的喜糖盒开胶,一碰就裂。他拍了照片留证据,联系原来的供应商。对方一开始说“小瑕疵难免”,后来干脆说“定制产品不退不换”。他没多争,直接拉黑,转头翻社区团购群。
群里都是拼水果、抢券的消息。他往上翻了很久,终于看到一条推荐:“@幸福盒子 定制类零差评,急单也能接。”那人还晒了自己婚礼用的请柬和回礼盒,看起来做工不错。
他马上私信:“你好,我是周正洋,看到群里的推荐。我需要三百份喜糖盒,明后天就得用,能做吗?”
对方回得很快:“今天可以自提,支持验货。地址发你。”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七分,决定明天一早就去。
周六上午十点,他到了城郊的一个小仓库。地方不大,铁皮屋顶,墙边堆着各种箱子,空气里有胶水和干花的味道。工作人员拿着订单找货,他戴上手套,一盒盒检查原来的喜糖盒。果然,开胶的不止三分之一,实际快一半了。他拍下问题批次,连号视频上传。
然后他打了最后一通电话给原供应商,说明情况,要求退换。对方还在说“不影响使用”,他直接打断:“我已经找了新供应商,不会再合作了。定金请三个工作日内退还。”
说完就挂了。
他打开地图,按昨晚收到的地址开车去“幸福盒子”的自提点。那是条街边的工作室,门口摆着几个架子,全是婚庆用品样品。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扎马尾,穿牛仔围裙,说话很利索:“你就是周先生?来得正好,我刚做完你的单。”
她带他进仓库,新的一批喜糖盒整齐地码在桌上。环保材质,哑光膜,外包装是手绘插画,一对小人站在树下,简单又温暖。他拿起盒子看内衬,棉纸平整,糖果独立封装。
“这批我加急做的,还多送你十盒备用。”她笑着说,“结婚是大事,不能出错。”
他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结完账,把五十个纸箱搬上车,回家一趟趟往客厅搬。最后一批放好,他顺手拍照发给未婚妻:“这批好看多了,质感也好,放心。”
她回了个笑脸表情。
下午两点,他换了衣服出门,去婚庆公司的临时仓库。这次是为了换花。他提前说了,对方同意让他重新选一批新鲜的玫瑰。到了以后,花艺师正在整理花材,他蹲下身,一束束看。挑了三种颜色柔和、花瓣紧实的,当场签了更换协议,约定三天后送到。
出来时太阳有点刺眼,他在路边喝了半瓶水,慢慢走回车上。
晚上七点四十分,他坐在书房书桌前。台灯亮着,窗外天黑了。他打开电子表格,把所有事项分成三类:已解决、处理中、待跟进。灯光方案还没回信,但他提了修改意见,算“处理中”;花和喜糖都解决了,划进“已解决”;司仪流程明天开线上会,单独列出来。
他在备注里写:“灯光方案待反馈,预计周一确认。”
合上电脑,他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个透明塑料盒,整整齐齐放着七年来的火车票,按年份排好。他拿出一张空白便签,工整写下“婚礼彩排日”五个字,轻轻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
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水珠滴进洗手池。抬头看镜子,眼睛下面有点发青,但神情放松了些。手机在客厅充电,静音,屏幕朝下。他没去看有没有消息。
回到卧室,他从衣柜拿出下周要穿的西装,挂在衣帽间。熨斗在储物柜顶层,他踮脚拿下来,又放下——不急,明天再熨也来得及。
他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水汽升起来,模糊了瓷砖缝。他脱掉衣服站进淋浴间,水温刚好。
半小时后,他擦着头发走出来,穿上睡衣。客厅灯还亮着,他走过去关掉,顺手把茶几上的备忘录合上,放进抽屉。沙发上散落的文件夹也收好,叠在电视柜旁。
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九点零七分。没有未读消息。他把它翻过来,面朝下放在床头柜上。
床头灯熄灭前,他靠在枕头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事:上午十点和司仪开会,下午三点前把座位图发给场地方,晚上和未婚妻核对宾客名单。
都不难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窗外有车驶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