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二年的仲秋末,青山村秋收渐近尾声。
王招娣的河滩坡地菜田硕果累累,玉米沉穗、黄豆垂荚,续茬青菜翠嫩连片。
王招娣起早贪黑收菜收粮,每隔几日便赶集售卖。
她家的菜干净水灵、粗粮颗粒饱满,价钱公道,在镇上抢手好卖。
短短半月时间,收入颇丰。秋收秋卖虽然苦累,但娘俩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此前李家母子屡次上门纠缠、造谣闹事,最终被村部训诫、乡风档案留底,实打实记下了劣迹。
经过这次教训,赵老妮和李二田只得闭门蛰伏,表面安分守己,不敢再明目张胆上门挑事。
可眼红与积怨,半点没消。
村里乡邻闲谈,句句都是王招娣能干、争气,孤身带娃硬生生盘活一片荒滩坡地的好话。
这些话飘进李家院墙,赵老妮听得心里发酸发堵。
在她狭隘的心思里,总觉得河滩地本该沾着李家的边,如今好处被外人独占,自家反倒过得紧巴,越想越憋屈,歹心再起。
夜里关门闭户,母子二人悄悄商议对策。
李二田蹲在板凳上,满脸不甘:“娘,就这么干看着她发财?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之前闹一次挨一次罚,现在连靠近她家田埂都不敢,太憋屈了。”
赵老妮年岁大、心思阴沉,吃过几次亏,早已不敢硬碰硬。
她没读过书、不识几个大字,但活了一辈子最会钻空子、躲祸事。
她压低声音叮嘱:“硬闹是傻子!村委会有咱们的底子,再闹事就是从重处罚,肯定不能露面了。要整治她,得借公家的规矩下手!”
李二田眼睛一亮:“您有法子?”
“我听村里赶集的妇人说,现下镇上管得严,大量卖粮菜,能扣投机倒把的罪名。”赵老妮阴沉着脸说到。
“她三天两头往镇上运菜和余粮去卖,数量不小,正好可以整点事,出口气。”
顾虑到自己一老太婆没文化,腿脚不便,她就在家出主意、煽闲话,所有出头、打探、办事,全由李二田一人去做。
随后她吩咐李二田:
“你找个外村不相干的闲人,帮忙代写匿名告状信,只写青山村有人承包集体荒滩地、大量卖粮菜、搞投机倒把,半句莫提咱李家。完后你独自偷偷送去镇里,咱们母子全程不沾干系、不留把柄。”
李二田连连点头,这法子稳妥又阴毒,根本查不到源头。
两人密谈之时,门外李大田悄悄听了全程。
这些日子他活得蛮煎熬,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亲弟弟,一边是无辜受苦的前妻和亲生儿子。
前几次家里闹事,他懦弱怕事、一味回避,早已满心愧疚。如今听闻母亲弟弟要借政策诬告害人,瞬间心头大乱。
他推门进屋,嗓音干涩:
“娘,二弟,你们别这样做。招娣是正经承包开荒,自产自销过日子,哪里是什么投机倒把?真闹到镇上查清楚,咱们家又得增加劣迹,以后在村里就真抬不起头了!”
赵老妮当场翻脸怒斥:“你个窝囊废!一辈子没骨气!她脱离李家过得红火,你半点不忿都没有,反倒帮外人说话?”
李二田也嘲讽道:“大哥就是胆子太小,活该一辈子受拿捏。只要把她生意搞垮,河滩地早晚也能落回咱们手里。”
李大田被怼得哑口无言。他既不敢顶撞母亲,也劝不回弟弟,只能垂头沉默,满心煎熬隐忍,眼睁睁看着家人筹谋恶计,半点阻拦的力气都没有。
商议已定,二人不再耽搁。
李二田次日便外出打探镇上集市管控风声、寻觅代写书信的闲人;
赵老妮居家静候,只等舆论铺好、信件送出,借着公家之手,便好打断王招娣的财路。
此刻村东小院,王招娣对此一无所知。
她细心清点秋收收成,收拾农具、晾晒粮食,一心只想着踏实务农、改良土地、好好养大狗蛋。
暗处风波已生,恶计悄然落地,一场无风起浪的阴损恶事,正朝着安稳度日的母子二人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