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踱步回到方才的顶级VIP包厢。
方才满室喧闹春色早已散尽，偌大的包房空空荡荡，沙发凌乱、果盘散乱、酒水倾倒，一地狼藉，早已没了方辩冕和两名佳丽的身影。
整间奢华包厢静悄悄的，只剩残留的淡淡香风和酒气。
陈天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房间，眉头微挑，扬声开口。
“人呢？”
他随即抬手按下呼叫铃，高声喊了一句。
“服务员！”
片刻不到，方才那位容貌清秀、身段窈窕的女领班急匆匆小跑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拘谨，身子微微绷着，明显还带着之前的忐忑敬畏。
她恭恭敬敬垂首问道：“天哥，您有什么吩咐？”
陈天抬眸看着她，随口询问。
“我兄弟人呢？怎么一个人都不见？”
女领班连忙如实汇报，语气小心翼翼。
“回天哥，方哥刚才带着两位佳丽，直接去楼上配套的银月酒店开房间过夜了。”
话音顿了顿，她继续转述。
“方哥临走前特意交代我，等您回来务必转告您，明天早上包厢的消费麻烦您正常结一下。”
“另外两位小姐的过夜费用他自己结，不用您出钱，说是免得天哥沾了旁人的嫖销，触了霉头。”
陈天听完顿时满脸无语，哭笑不得。
这小子，刚跟着自己见点世面，倒是学得一套一套的，还懂得讲究这些忌讳细节，甚至自己掏钱装体面。
他心底暗自疑惑，随口对着女领班问道：“他哪来的钱？”
随即当即吩咐。
“你现在立刻给那两个小姐打个电话，不管方辩冕付了多少，一律把钱退给他。”
“他刚入社会没积蓄，这笔钱最后记我头上，我来结。”
“好的天哥，我马上联系。”女领班连忙应声。
陈天看着她依旧微微发颤的身子，紧绷拘谨的模样，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随意安抚。
“放轻松，尽力做事就行，不用这么紧张。”
“看你浑身一直发抖，我又不是吃人的魔鬼，没必要这么怕我。”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径直走出包厢，大步离开夜总会。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家中卧室安静幽暗，窗帘紧闭，隔绝了窗外所有霓虹灯火。
陈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脑海里不由自主跳出方才方辩冕左拥右抱、肆意放松玩乐的画面，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躁动。
自己如今手握南区地下势力，财势地位皆有，年纪轻轻，正是肆意洒脱的年纪。
小弟都能放开玩乐、享受春色，反观自己，整日紧绷心神、步步算计，从未有过半分放纵。
一念至此，心底躁动更盛，甚至忍不住萌生念头——
或许，自己也该找几个女孩，好好放纵松懈一次。
可念头刚起，立刻被他强行压下。
索性翻身坐起，开灯取来课本，打算借着深夜安静的氛围刷题静心，备战高考。
书页摊开，字迹明明就在眼前，却半点入不了眼。
越想静心，脑海里越不受控制的闪过那夜包厢的血腥画面。
猩红刺眼的血色、死寂的包厢、红姐最后的神色、还有自己手持锋利匕首，一寸寸、稳稳当当刺入对方雪白胸口的极致画面，清晰无比的涌入脑海，历历在目。
每一个动作、每一寸触感，都真实得仿佛就在昨夜。
陈天猛地抬手合上书本，眉头死死皱紧，心头莫名发闷，低声喃喃自语。
“我当时……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那一刻的狠戾、决绝，我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
他心底阵阵恍惚，生出几分后怕。
冷静复盘，褪去所有局势逼迫、利益纠葛，单纯回望那致命一刻。
若是再重来一次，他扪心自问，自己恐怕真的未必能做到那般杀伐果断、冷血无情。
短短数日，他的心性、手段、城府，早已在步步博弈、生死厮杀中，彻底蜕变。
思绪飘转，他忽然想起刀疤那边的丧事进度，随即摸出手机，拨通了刀疤的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两声，迅速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嘈杂的锣鼓念经声，格外喧闹。
陈天随口开口询问。
“刀疤哥，丧事那边还顺利吧？具体哪天下葬？”
刀疤的声音透过嘈杂背景音传过来，带着几分疲惫，却格外沉稳。
“天哥放心，一切顺利，比预想的还要稳妥。”
“乡下旧规矩我全部简化了，不用拖延八九日，只摆三天灵堂，大后天正式下葬。”
陈天闻言微微点头，心底了然，淡淡应声。
“这样挺好，三天刚好，不折腾不累人，拖太久反而麻烦。”
电话那头的刀疤沉默一瞬，语气郑重几分。
“天哥，三天后丧事彻底收尾，我回来接你。”
“她要见你一面，还望天哥届时赏脸，不要驳了这份面子。”
陈天唇角勾起一抹深意，语气从容洒脱。
“没问题。别说她要见我，就算她不见我，我也正急着想见见她。”
“行。”刀疤应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喧闹，“这边又是敲锣又是念经，吵得头疼，我先忙了，到时再联系你。”
“等等。”
陈天轻笑一声，语气平淡传来。
“刀疤哥，帮我带句话给红姐。”
——一路走好。
听筒那头沉默了短短一秒。
下一刻，刀疤带着无语、又带着几分怒骂的声音直接炸了出来。
“滚犊子！”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
听筒传来嘟嘟的忙音。
陈天握着手机，眼底青涩尽数褪去，嘴角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冷冽的冷笑。
一室沉寂，灯光微暗。
他抬眸望着天花板，心底无声复盘所有布局，字字沉重。
三天。
仅仅剩下最后三天。
他赌上所有城府、所有隐忍、所有布局踏出的这一步险棋，到底是全盘皆赢、登顶稳坐南区王座，还是满盘皆输、满盘倾覆。
所有答案，所有对错，尽数等着三天后揭晓。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