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光裹住团子，她的身形缓缓飘起，浮到石台上方。
苏九歌这次没拉沈惊鸿的手。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关。
光越来越亮，团子闭上眼睛，整个人沉了进去。
团子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
太阳暖洋洋的，风很轻，草尖上闪着露珠。
不远处有一座小房子，院墙上爬着藤蔓，门口摆着两把竹椅。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坐在椅子上喝茶，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娃娃，来了。”
团子歪着头看他。不认识。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老爷爷摆了摆手，“重要的是，你来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老爷爷往左边一指。
草地的左边出现了一扇门。门是金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亮得刺眼。
“这扇门后面，是力量。”老爷爷说，“打开它，你就能变成最厉害的人，谁都打不过你。”
团子眼睛亮了一下。
“最厉害？比娘亲还厉害？”
“比谁都厉害。”老爷爷点头，“但是……”
他停了一下，语气变得温和。
“打开这扇门，你就再也见不到爹爹和娘亲了。”
团子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
“力量是有代价的。”老爷爷说，“你变得最强，就必须一个人。没有爹爹，没有娘亲，没有毛团，没有火火它们。只有你一个人。”
团子低下头，攥着衣角。
老爷爷又往右边一指。
草地右边也出现了一扇门，是木头的，普通得很，门上挂着个花布帘子。
“这扇门后面，是普通的日子。”他说，“你做回一个小娃娃，不会什么法术，也召唤不了灵兽。但你会有爹爹、有娘亲、有毛团、有好多好多朋友。大家开开心心在一起，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他看着团子。
“两扇门，选一个。”
团子看看左边金色的门，又看看右边木头的门。
金色的门很亮，亮得让人移不开眼。那种力量好像在叫她。
可金门那边，没有爹爹和娘亲。
木门那边有。
团子往右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回头看着老爷爷。
“团子不想选。”
老爷爷愣了一下。
“不想选？”
“金门那边没有爹爹娘亲，团子不要。”她掰着手指数，“木门那边有爹爹娘亲，可是团子不会法术，打不过坏人，怎么保护他们？”
老爷爷看着她，没说话。
团子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两扇门中间的草地上，仰头看着老爷爷。
“老爷爷，团子想要爹爹娘亲，也想要力量。”
“不能两个都要。”老爷爷摇头，“力量和孤独在一起，平凡和亲人在一起。只能选一个。”
团子站着没动。
风吹过来，草尖上的露珠滚落了一颗。
她低头想了很久。一岁多的脑子想不出什么大道理，但她知道一件事。
爹爹说过，要保护重要的人。
娘亲说过，害怕的时候不能跑。
毛团说过，本大爷保护你。
大家都在保护团子。
团子也想保护大家。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团子要力量。”
老爷爷的目光变了变。
“你选了力量？”
“不是。”团子摇头，“团子要力量，不是要一个人。团子要用力量保护爹爹娘亲。”
“力量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老爷爷被问住了。
团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
“爹爹保护团子，娘亲保护团子，毛团也保护团子。他们要了什么代价？”
老爷爷没说话。
“他们没要代价。”团子说，“他们就是保护团子。因为团子是他们的宝贝。”
她攥了攥拳头。
“团子也要保护他们。不是因为代价，是因为……因为……”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那个词。
“因为团子爱他们。”
草地上安静了。
风不吹了，露珠不滚了，太阳也停在那里不动。
老爷爷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认真、鼻头还红着的小娃娃，沉默了很久。
“力量不需要代价。”他终于开口，语气温柔。
“真正的力量，不是一个人站在最高处。是站得再高，也不忘回头看看身边的人。”
“你选的不是力量，也不是平凡。”
“你选的是守护。”
他站起身来，两扇门同时消散了。金色的光和木门的光融合在一起，变成一团暖融融的光，落在团子头顶。
“责任，不是你欠了什么要还。是你愿意扛起来，替你爱的人挡风遮雨。”
“小娃娃，这关你过了。”
光落下来，团子觉得全身暖暖的，像被娘亲抱着一样。
她闭上了眼睛。
石台上，淡金色的光缓缓退去。
团子轻轻落下来。
沈惊鸿接住了她。
这次团子没有哭。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凑过来的爹爹和毛团。
她笑了。
“团子过了。”
“嗯。”苏九歌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点哑。
毛团跳到她肩膀上，假装不在意地甩了甩尾巴。
“切，本大爷早就知道你能过。”它哼了一声，声音却比平时轻了些。
沈惊雪站在旁边，悄悄别过脸擦了擦眼角。
石台上，那个人影重新凝聚出来。
它看着团子，沉默了一瞬。
“三重考验已过。”
声音不再冰冷。
“仁心，勇气，责任。”
“你通过了全部考验。”
石台中央的纹路全部亮起来，金光大盛。一道光柱从石台中冲出，直直照在团子身上。
团子睁大了眼睛。
那道光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缓缓地涌进她的身体。
团子觉得全身上下暖洋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翻了个身。
然后，光停了。
一切归于平静。
团子眨了眨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像没什么变化？”
毛团凑过来闻了闻她，鼻尖动了动。
“不一样了。”它说，“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毛团甩了甩尾巴，“反正不一样了。”
沈惊鸿把团子放下来，团子在石台上走了两步，晃晃悠悠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爹爹，团子饿了。”
苏九歌笑了一下，把她抱起来。
“出去给你找吃的。”
一行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石殿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殿内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走出神殿的时候，阳光落在脸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团子趴在苏九歌肩头，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古老的石殿。
幻境里的事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隐约记得一个白胡子老爷爷，还有两扇门。
至于选了什么，她其实不太明白。
但有一件事她记得很清楚。
她要保护爹爹和娘亲。
不是因为什么大道理。
就是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