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只手从沟里伸出来的时候，书变得更轻了。
不是前两个人穿过时那种缓慢的释放，是一种更快的、有什么东西正从它体内被抽走的感觉。那只手穿过纸张的速度比前两个人更快，已经不需要试探，不需要确认边缘的宽度，它知道那道沟不会合拢。第三个人穿过的动作更顺畅，更快，已经穿过了很多次。书不知道那是第几个人，但它知道那道沟正在被反复穿过，每一次穿过都带走一点东西。书在缓慢地变薄。
那个人站在外面，没有和前两个人一样站很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空间，往前走了。没有回头看沟。他的步伐比前两个人更稳，脚掌落地的顺序已经接近正常，已经走过了很多路。
书在变轻。不是被穿过时的轻，是整体上的轻。那些被压在里面太久的东西正在一件一件地从它身上离开。重量在离开的过程中，书的形状正在发生微小的变化。封面不再像以前那样紧贴着内部结构，纸页之间的空隙在扩大，释放被压缩了很久的弹簧。沟的边缘已经开始变软，纸张在穿过纸张的过程中被反复拉伸，纤维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紧致。书在变旧，不是时间的旧，是使用的旧。门被反复推开之后，门框的松动。
第四只手伸出来了。不是从同一道沟，是从沟的边缘附近，那道沟正在被撑开，纸张在那一点上正在慢慢裂开。书在变得更薄。穿过纸张的人越来越多，它的表面正在被磨损成更薄的形态。
门还开着。光还在照进来。但门的边缘已经开始变白，纸张在反复被穿过之后，边缘的颜色正在慢慢变淡。书在持续地释放它所承载的重量。书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里面，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个一个地全部走出来，不知道那道沟在所有人穿过之后会不会合拢。
但它知道自己在变轻。不是内容在变少，是重量在变少。书正在缓慢地回归到它被写成之前的状态。纸张在卸下所有的承载之后，正在变成一张干净的、等待被书写的表面。
第十八卷还在继续。书正在变轻。
（第十八卷第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