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人眼皮发沉。
我刚关上半扇窗,把演武场那群疯子的鬼哭狼嚎隔出去大半,手里茶杯还温着,正想喘口气,回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不是脚步。
是鳞片刮过青石的声音。
我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黑影“唰”地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却卷起一阵腥风。
下一秒,一条粗壮如梁柱的墨色巨蛇盘旋而起,蛇身泛着幽光,一圈圈缠上我的腰,尾巴还顺手把我搁在案上的茶杯扫到了地上,“啪”地碎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子,又抬头看了眼那颗凑到面前的巨大蛇头——三角瞳孔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像只等着投喂的狗。
“师尊,”它开口,声音低哑中带着点撒娇的调子,“要摸摸吗?”
我:“……”
系统在我脑子里“叮”了一声:【纸片人怨念值下降50,跨频道误解成功,奖励剧情修正点数+100。】
好家伙,这都能涨点数?
我叹了口气,伸手掐住它后颈那块最厚的鳞甲,用力一提——
“哗啦”一声,巨蛇原地缩水,化作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孩,穿着玄黑绣金的袍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笑,活像刚抢到糖的孩子。
我没松手,拎着他后颈往回廊另一头走。
那边站着个人。
裴寂。
合欢宗执法长老,面冷如霜,手里握着一把没出鞘的剑,眼神已经钉在墨渊身上,像在看一只踩进丹房偷药的耗子。
我把墨渊往他面前一塞:“管好你家的狗。”
裴寂眼皮都没抬,冷笑一声:“再乱来,我就阉了你。”
墨渊浑身一僵,脸上的笑瞬间没了。他猛地挣脱我的手,扑通一下跪到我脚边,抱住我的腿,嗓音都变了:“师尊救我!他真敢动手的!上次妖族来使就因为他一句‘形迹可疑’,当场剥皮抽筋扔进了炼丹炉!”
我低头看他。
小脸煞白,手指死死抓着我裙角,一副受尽欺凌的可怜相。
可我知道,这家伙实际九百岁,生撕过三条龙,吃人不吐骨头。
现在倒好,装起小可怜来了。
我不说话,也不动,就站在那儿,任他抱着。
风吹得回廊两侧的纱幔轻轻晃动。
远处演武场的舞乐声隐隐传来,夹杂着楚寒那句跑调的“阿弥陀佛”,听得人脑仁疼。
墨渊等了半天,见我不吭声,偷偷抬头瞄我一眼,见我面无表情,又赶紧把脑袋埋下去,小声嘟囔:“师尊……我真的只是想让您顺顺毛……您上次摸我脑袋,我说话都顺了三天……”
我终于开口:“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
他摇头:“我不记得了,我现在只想当您的狗。”
“你不是狗。”
“那我是猫也行!”
“你是狼。”我冷冷道,“还是发情期的疯狼。”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也行,狼崽子更黏人。”
我抬脚,把他扒拉下来。
他顺势滚到地上,盘腿坐着,仰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
“师尊去哪儿?我能跟着吗?”
“不能。”
“那我在后面悄悄跟着?”
“不行。”
“那我变成小鸟飞在您头顶?”
“再闹,”我打断他,“下次我把你挂宗门旗杆上,当装饰品。”
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但屁股没挪,就坐在那儿,盯着我看。
我转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墨渊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哼哼唧唧:“哎哟疼疼疼……师尊别走,我脑袋炸了……肯定是裴长老刚才用剑气伤到我了……我快不行了……救救我……”
我停下脚步。
裴寂冷笑:“装死也得有个限度。”
“我不是装!”墨渊翻了个身,四仰八叉躺着,眼泪汪汪,“我真是被剑气震到了心脉……师尊您摸摸,我心跳都乱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这一天天的,楚寒带人跳《忐忑》,夜阑半夜来补裤子,萧妄端毒茶装深情,现在连这条老蛇都开始演苦情戏了。
他们是不是都觉得,只要往我脚边一躺,说两句“师尊救我”,我就会心软给他们揉肚子?
做梦。
我站在原地,不动,不语,不看,不听。
三息之后,墨渊自己爬起来了。
灰头土脸,拍了拍衣服,讪讪道:“那个……师尊,我就是想多陪您一会儿……您别生气……”
我还是没理他。
抬步往前走。
他赶紧跟上,亦步亦趋,像条尾巴。
裴寂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墨渊背影,冷声道:“再让我看见你现出真身靠近师尊,不必等她发话,我先剁了你的爪子。”
墨渊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凶什么,我又没真干啥……”
我头也不回:“你要是真想留在我身边,就去做点有用的事。”
他立刻挺直腰板:“您说!我赴汤蹈火!”
“去膳堂领五斗灵米,送到武痴联盟训练场。”
“啊?”
“他们今天加训,饿死了影响战斗力。”
“哦……”他蔫了,“我还以为您会让我护法、守夜、贴身随侍……”
“你连站姿都不对,还想贴身?”
他立马绷直身体,双手贴裤缝,活像个小兵。
我瞥他一眼:“顺便告诉柳随风,明天开放日取消轻纱舞,改练剑阵,谁敢跳,我就让他去刷三年茅房。”
墨渊乖乖应下:“是!师尊!”
“还有,”我顿了顿,“别再叫我师尊了。”
他一愣:“那叫什么?”
“叫‘老大’。”
“……啊?”
“要么叫‘老板’,要么闭嘴。”
他张了张嘴,最终憋出一句:“老……老大……”
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小跑着跟在侧后方,时不时偷看我一眼,眼神里又是崇拜又是委屈,活像一只刚被训完还不敢走远的大型犬。
阳光洒在青石路上,拉出三道影子。
我的,他的,还有前方主殿广场隐约可见的人影。
系统突然在我脑子里冒了一句:【宿主,你养的是狼,不是狗!】
我没吭声。
心里却想:
狼也好,狗也罢,只要听话,能干活,叫什么都行。
关键是——
别在我喝茶的时候突然变蛇缠上来。
我走到回廊尽头,拐了个弯。
前方主殿广场豁然开朗,风一吹,卷起几片落叶。
墨渊还在后面小声嘀咕:“老大……那我能每周领一次顺毛券吗?就摸一下脑袋那种……”
我没理他。
但他也没走。
就跟在十步开外,不远不近,像根甩不掉的尾巴。
我迈步踏上通往主殿的台阶。
风忽然大了些。
衣袖翻飞间,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抬头一看,广场入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一群人。
十五六个男修,穿着各峰服饰,手里举着横幅,上面写着:
“慕晚歌,我们愿意为你赴死!”
“此生唯爱慕晚歌一人!”
“请让我们成为你的男人!”
我脚步一顿。
墨渊在后面惊呼:“哇!他们怎么也来了?!”
我闭了闭眼。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密度情感波动,剧情修正点数获取概率大幅提升。】
我睁开眼,看向那群人。
他们已经迈步朝我走来,眼神炽热,步伐坚定。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插进袖子里,摸到了那个一次性扩音器。
准备开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