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晒得人脑仁发胀。
我站在主殿广场的台阶上,手指已经摸到了袖子里那个一次性扩音器的边角。那玩意儿是系统商城里最便宜的道具,买来本打算在演武场训话用,结果一直没机会试。现在倒好,十五个男修举着横幅朝我走来,红布白字,歪歪扭扭写着:
“选我!选我!”
“我是最适合你的男人!”
“不求名分,只求赴死!”
墨渊站在我身后十步远,双手插兜,仰头看着那群人,嘴角翘得像看戏。
我没动,也没说话。这些人脚步整齐,眼神炽热,灵力波动都带着一股子决绝味儿——这不是闹着玩的,是真打算集体献身式表白。
系统在我脑子里“叮”了一声:【检测到高密度情感波动,剧情修正点数获取概率大幅提升。】
我翻了个白眼。
又来。
这群人是不是都觉得,只要喊得够响、跪得够快、横幅够大,我就会感动得当场收编他们进后宫?
做梦。
我掏出扩音器,“咔”地一声打开开关。那玩意儿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震得前排三个男修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口,声音被放大了三倍不止,滚过整个广场:
“老子爱的是苍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安静了一瞬。
连风都停了。
然后——
“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她……她说什么?”
“苍生?不是我们?”
“可这格局也太大了……我更爱她了!”
“此等胸怀,唯有天命之人才有!”
有人激动得单膝跪地,把横幅举过头顶;有人热泪盈眶,喃喃念着“苍生”二字仿佛参透了大道;还有人当场撕了自己写的“非你不娶”,转而写下“愿为苍生献身”。
我放下扩音器,耳朵嗡嗡作响。
这招其实很简单——你要是陷入“选谁”的逻辑陷阱,那就直接把话题拔高到没人敢反驳的层面。爱情是私事,但“苍生”是公事。谁要再争“选我”,那就是不顾大局,就是自私。
赢麻了。
我余光一扫,看见楚清秋站在西侧练武台边上,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拄着剑,盯着我的背影,嘴唇微动,像是在说:“她好霸气,我更爱了。”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位可是号称“一心向道、不谈恋爱”的钢铁直女,现在居然也沦陷在这种场面里?
再往东边石阶上看去,柳如烟瘫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块玉简,那玩意儿正噼里啪啦冒火花,还传出断断续续的机械音:
“警告……宿主性取向识别失败……系统紊乱……检测到宿主情感模式超出预设框架……是否重启?是否格式化?是否切换至百合模式?”
她一边按着玉简,一边抬头看我,眼神复杂得像刚看完一场宗门大比决赛。
我收回目光,心里冷笑。
你们爱怎么理解怎么理解,反正我没谈恋爱的意思。
这时,回廊阴影处走出一个人。
苏媚儿。
她手里拿着丝帕,轻轻擦了擦眼角,望着我,低声说了句:“这就是大女主的格局啊……”
说完,她转身走了,背影挺得笔直,像是终于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
我皱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跟被点了穴道似的,越误解越忠诚?
正想着,系统又“叮”了一声:【跨频道误解成功,剧情修正点数+300。】
我:“……”
行吧,钱到账了,问题也大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扩音器,心想这玩意儿下次能不能换个功能,比如自动播放“别追了,我不收后宫”循环录音。
就在这时,远处高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我抬眼望去。
那一片平日里荒着的坡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群人。
五十多个身影,穿着各色服饰,有穿黑袍的,有披残甲的,有裹破布的,甚至还有个扛着扫帚的杂役弟子。
他们没出声,也没走近。
只是齐刷刷地举起了一块巨大的横幅,白布红字,写得龙飞凤舞:
“慕晚歌正宫保卫团”。
举完,他们又齐刷刷地收起横幅,转身离去,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八百遍。
我没看清他们的脸。
但他们走的时候,步伐坚定,背影沉默。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累。
这些人到底在图什么?
我要的不过是一群能干活、听指挥、别整幺蛾子的手下。
结果呢?
一个两个三个,全把自己代入成“命中注定”了。
楚清秋觉得我是霸业之主,想追随我打天下;
柳如烟的系统觉得我性取向混乱,开始自爆报错;
苏媚儿觉得我是女性觉醒标杆,要跟我搞事业联盟;
那群男修觉得我是情劫本源,非我不嫁;
连远处那五十人,都自发组织起了“正宫保卫团”……
而我呢?
我只是个扑街写手,穿书后只想保住小命,顺手把这群疯批纸片人忽悠成我的打工仔。
结果现在,他们不仅不打工,还集体开始给我造神像了。
我收起扩音器,塞回袖子里。
手指碰到一片冰凉的金属,那是系统商城里唯一还没用过的道具——“卡文结界启动器”。据说能让我在绝境时强行让所有人智商掉线五秒。
但现在用不上。
这些人没攻击我,也没威胁我。
他们只是……太热情了。
热情得让我头皮发麻。
我站在台阶上,风吹得裙角翻飞。
墨渊还在后面站着,没上前,也没走远,就那么看着前方空地,忽然笑了声:“老大,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你心里其实在算这个月灵米开支,会不会当场心碎?”
我没理他。
底下那十五个男修还在喊。
“选我!”
“我可以为你死!”
“我连遗书都写好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
系统提示:【今日任务完成度98%,剩余2%需观察群体忠诚稳定性。】
我:“……”
还来?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吼一句“都去领扫把打扫山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墨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下了,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抖动。
我眯眼:“装哭?”
他摇头,声音闷闷的:“不是……我是被感动的。”
我:“……”
你九百岁的妖族少主,生撕过龙、吞过雷劫、被封印三百年都没掉一滴眼泪,现在因为一群男修喊“选我”,你感动了?
我看他一眼,发现他耳朵尖有点红。
不是受伤,是真红。
我愣了下。
这家伙……该不会是真觉得这场景很热血吧?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对他们来说,这不是闹剧。
这是信仰的诞生时刻。
我随口一句“爱苍生”,在楚清秋听来是霸主宣言,在柳如烟系统看来是程序崩溃,在苏媚儿眼里是大女主觉醒,在那群男修心中是终极浪漫……
而在墨渊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眼里——
也许就是一场久违的、属于“人”的热闹。
我沉默片刻,转身走下台阶,站到广场中央。
风卷起尘土,吹散了几片落叶。
我抬起手,没拿扩音器,就这么大声说:“都别喊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灵力,传得很远。
那群男修停下呼喊,齐刷刷看向我。
我说:“想证明自己?可以。”
他们眼睛亮了。
“明天辰时,演武场集合。”
“不比谁喊得响,不比谁跪得快。”
“比谁扫的地干净,挑的粪多,刷的茅房没有异味。”
全场静默。
有人嘴角抽搐,有人欲哭无泪,有人一脸“我是不是听错了”。
我拍拍手:“表现好的,奖励灵米一斗,外加一次‘和我说话’的机会。”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片哀嚎。
“不是……这就完了?”
“我还准备了告白诗……”
“我连死前遗言都想好了……”
我没回头。
墨渊小跑着跟上来,边走边笑:“老大,你真是……杀伤力太强了。”
我瞥他一眼:“怎么,你也想去刷茅房?”
他立刻闭嘴,但嘴角还挂着笑。
我走过广场,踏上通往主殿的长道。
阳光依旧明亮。
远处那片高地已经空了,只有几根被踩倒的野草,还在风里轻轻晃。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广场上,那十五个男修还没散。
他们站在原地,横幅还举着,但不再喊口号了。
有人低头看着手里的扫把,像是在思考人生;
有人默默把“赴死”改成了“扫地”;
还有人已经开始讨论,到底用哪种符水除臭效果最好。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系统提示:【剧情修正点数结算完毕,当前余额:1270。】
我心想,这钱赚得真是又荒唐又踏实。
风吹起衣袖,我伸手扶了扶发带。
下一秒,眼角余光瞥见主殿檐角闪过一道人影。
我没停步,也没抬头。
但我知道——
沈剑心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一份任务卷轴,正盯着我刚才站的位置,眉头紧锁。
他好像……不太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