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江边吹来，带着湿冷的感觉。天亮了，街上的水坑映着楼的影子。陈玄风站了一夜，还在窗前。他的手放在腰间的铜铃上，那种被轻轻拉扯的感觉还在，像有根线缠在身上。
他穿着黑色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一夜没换。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苏瑶。
他接起来，声音很轻：“嗯。”
“陈先生，您有空吗？”苏瑶的声音有点低，“我想见您，今天就行。”
“什么事？”他靠在墙上，眼睛看着远处高楼避雷针下的小镜子，那上面卡着的小镜子一动不动。
“最近不对劲。”她说，“好几个同行都说状态不好，戏拍不进去，歌也录不了。不是身体问题，就是提不起精神。经纪人说是压力大，可我觉得不是。以前再忙也没这么累。”
她顿了顿，“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雾里，喊没人答应，走也走不出去。醒来后全身发冷。”
陈玄风没说话。他知道这种感觉。这不是普通的累，是心里被压住了，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人的情绪。
“我想做点事。”苏瑶说，“不能等出事才管。我想发起一个‘清朗艺德倡议’，让艺人先管好自己，守住底线，别给别人机会钻空子。我知道您不太信这些口号，但我希望您能帮我看看方向——这事得有根，不能光喊话。”
陈玄风看向桥南通风口的方向。那里的铜铃没有响，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不是贴符就能挡的，也不是摆阵就能拦住的。真正要防的，是人心乱了。
“可以。”他说，“你通知我时间。”
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出门。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会议中心的大门上。车声传来，城市已经醒了。
会议中心侧厅里，长桌摆好了。白板上写着“清朗艺德倡议筹备会”。旁边贴着草案。苏瑶坐在主位，穿一件素色连衣裙，头发扎起，没化妆，眼神很稳。
陈玄风进来时，她站起来点头，指了指座位。
人陆续到了。都是圈里有些分量的艺人、制作人，还有几位文化顾问。气氛不算热，也不冷。
有人坐下就问：“这倡议到底想干啥？现在行业本来就难，再多规矩，会不会更难做事？”
苏瑶刚要开口，陈玄风先说了：“规矩不是为了绑人，是为了保护人。我知道你们怕什么，怕被道德绑架，怕被人拿来说事。”
他停了一下，声音平稳：“但这不是批斗会，是我们自救。”
“很多人觉得风水就是看房子、看地形、看布局。其实不是。真正的风水，先看人。一个人心正，行得正，哪怕住的地方差一点，也能平安。反过来，地方再好，人不行，早晚出事。”
有人皱眉：“这和我们搞艺术有什么关系？难道唱歌演戏还得先考品德？”
“不是考试。”陈玄风说，“是自觉。”
他看着那人，“艺人也是人，也在影响环境。你看一条街，为什么有的地方一直热闹，有的地方换了多少老板都做不起来？地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人气。谁在用这块地，怎么用，有没有做过亏心事，时间久了，就成了运势。”
一位年长导演开口：“你是说，德行不好，运气也会差？”
“不是‘也会差’，是本来就不该好。”陈玄风说，“天地有平衡。靠歪门邪道挣来的名气，就像盖在沙地上的楼，看着高，风一吹就倒。你以为是别人害你，其实是你自己把地基弄塌了。”
苏瑶接过话：“所以我才想发起这个倡议。我不是要当裁判，只是提醒大家：我们手里有话筒，就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我们站在镜头前，就要对得起观众的信任。别等到哪天突然跌下去，才后悔当初没守住底线。”
陈玄风点头：“所以我支持。我觉得可以把‘艺德即气运’当成核心。不说虚的，就说实的——你守规矩，不骗人、不欺人、不做损人利己的事，自然会有正气。正气足了，作品才有力量，路才能走得远。”
有人笑了笑：“听起来像长辈训话。”
“因为长辈早就明白了。”陈玄风说，“他们不说‘流量’‘曝光’，但他们知道什么叫‘人心所向’。大家认可的东西，才会长久。违背这个的，再红也是短命。”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开始翻草案。
条款不多，但都很具体：拒绝数据造假、不参与恶意炒作、尊重原创版权、定期做公益、接受社会监督……
“我可以签。”刚才提问的年轻演员突然说，“我不怕被盯着，就怕没人管。现在乱七八糟的事太多，我们想好好做事的人，反而被拖累。”
“我也签。”导演说，“行业需要一次正名。”
签名墙推了进来，白底黑字，写着倡议全文。苏瑶第一个上去，签下名字，笔画有力。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陈玄风没动。等二十个人都签完，记者进来拍照，闪光灯亮起，他才起身走到墙前，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特别的动作。他就站着，笔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采访区在角落。女记者拿着话筒走近：“陈先生，您作为风水师参加这样一个文化活动，会不会让人觉得不太搭？”
“不搭？”他说，“我只是想提醒一件事：不管做什么，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德行不是装饰，是基础。基础不牢，什么都站不住。”
“那您觉得，现在的娱乐圈缺的就是这个基础吗？”
他看了眼签名墙，上面的名字一个个清楚可见。
“不是缺。”他缓缓说，“是有人忘了它有多重要。”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会议中心的大门上。车声传来，城市已经完全醒了过来。
没人提到境外势力，也没人谈将来的危机。但陈玄风知道，有些事已经在发生。而另一些事，必须现在就开始。
他站在采访区边上，手插在中山装口袋里，背挺得很直。
苏瑶走过来，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他说，“会有人反对的。但现在，我们先把路标立起来。”
她点点头，看向大厅中央那面签名墙。
墙上的最后一行字还没干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