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名墙在阳光下,字迹已经干了。陈玄风从中山装口袋里拿出手,看了眼手表,十点十七分。他走出会议中心大门,外面车很多,没人围上来问问题。记者基本都走了,只剩下两个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瑶的助理发来的消息:“苏姐让您有空回个电话。”
他没马上打,先走到街角买了杯豆浆,纸杯有点烫。喝了一口,站在路边等红绿灯变绿。路上很多人低头看手机,很少有人抬头看天。他提着豆浆过了马路。
打电话时,他正走进地铁通道。苏瑶接得很快。
“你在哪?”她的声音比早上低,好像在忍着什么。
“地下通道,往南走。”
“我刚看完新闻。”她说,“有人开始骂你了。”
他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有个经纪人接受采访,说我们搞封建迷信,还说‘风水管到娱乐圈,下一步是不是要算八字排档期’。这话上了热搜。”
通道里人来人去,广播在报列车进站。他靠边站住,没说话。
“还有三个本来要联名的人,刚刚退出了。我经纪人……”她顿了顿,“他也劝我别太较真,说现在风向不对。”
他换了一只手拿豆浆,塑料盖被捏出一点响声。
“你办公室有监控吗?”他问。
“有。”
“窗帘拉上了吗?”
“拉了一半。”
“现在全拉上。别让外面看见你坐在哪儿。”
她沉默两秒,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好了。”
“你没做错事。”陈玄风说,“当然可以继续。你已经签了名,也表明了态度。现在退,就是认怂,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但有些人不希望你做成。”
“我知道。”她有点担心地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还能继续吗?我刚才看评论,有人说‘清朗艺德是道德绑架’,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太理想化了?我只是想让大家别走歪路,怎么像在逼别人?”
通道尽头吹来一阵风,带着地铁轨道的味道。他往前走了几步,避开人群。
“你看那些骂你的人。”陈玄风说,“正常的反对不会这么整齐。有人在推这股风,把他们的麻烦和你的倡议扯在一起,让人觉得是你动了他们的利益。这不是行业反弹,是有人借刀杀人。”
她吸了口气。
“你是说……背后有人在操控?”
“不是一个人。”他看着前方亮起的列车灯光,“是一群人。而且很熟练。让他们一起发声,放大不满,制造对立。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等着机会。”
站台上人多了。他把豆浆放在长椅上,腾出手整理了下衣领。
“那怎么办?”她问,“我还能继续吗?”
“当然能。”他说,“你现在必须选,要么彻底站进来,要么干脆退出。中间没有路。”
她没立刻回答。背景里有敲键盘的声音,像是在查东西。
“还有一件事。”她忽然说,“我经纪人给我看了一份名单,今晚有几个大经纪公司的人要吃饭,讨论‘应对策略’。他让我也去,说要‘统一口径’。”
“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一去,就成了把柄。别人会说你表面搞倡议,背地里还是跟他们坐一桌。你现在必须选——要么站进来,要么退出。没有中间。”
她安静了几秒。
“我明白了。”她说,“我不去。”
“好。”他拿起豆浆,准备上车,“接下来几天,你会听到更难听的话。别解释,别反驳。让声音吵一阵,自然会有清醒的人站出来。”
列车门开了。他跟着人流走进车厢。
“陈先生。”她在挂电话前叫住他,“你说的手法很熟……是不是以前见过?”
他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见过。”他说,“手法一样,只是换了地方。”
电话断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纸杯塞进包里。
地铁穿过隧道,光线一闪一闪。他闭眼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下袖口。那里缝着一道符线,没用过,但一直带着。
出站时天已经黑了。他沿着人行道往回走,路过一家便利店,门口电视正在播娱乐新闻。画面切到白天那个经纪人的采访,他翘着腿笑:“艺人好好演戏唱歌不行吗?非得搞个风水道德评比?我看下一步该评谁家祖坟埋得好。”
镜头外有人笑。
陈玄风停下看了五秒,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慢,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抬头看向对面写字楼的顶层。那里有一面小镜子,卡在空调外机边上,月光照上去,反出一点光。
他站着没动。
风从楼缝里吹出来,衣服轻轻晃。他盯着那面镜子十几秒,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位置拍了一张。没调焦距,也没放大,直接按了快门。
照片里,镜子只是一个点,旁边是模糊的玻璃墙。
他收好手机,继续往前走。
城市还是原来的样子。路灯亮着,广告牌闪着,车喇叭响着。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变了。不只是谁喊几句话,也不只是行业争利。
有人在布局。
他走过十字路口,拐进居民区。身后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开过,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他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
到楼下时,他抬头看了眼自家窗户。灯没开。
他站在单元门口,手搭在铁门上,忽然转头看向远处那栋写字楼。夜里,那面镜子不再反光了。但他知道它还在。
钥匙插进锁孔前,他低声说了句:“果然。”
然后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