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轻吹过,营帐的缝隙里透出一点油灯的光。陈玄站在高台上,手放在枪柄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第六天的训练结束了。混成营打赢了主力营,匈奴的老将军也认输了。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回营地。
他知道,这支兵已经练好了。
可天下还不太平。
中原的消息很少,都很模糊。只知道兖州和豫州在招兵,关口也设了防。但不知道谁要打谁,谁在准备,谁在等机会。
如果现在南下,走错一步,就会掉进深渊。
他转身走下高台,脚踩碎了一块干土。
“传令。”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选三十六人,轻装快马,马上出发。”
亲卫队立刻站出来。
“十个人向东走,经过濮阳进兖州。查清楚各地招了多少兵,粮食从哪来,兵器有多少。五天报一次。”
“十个人向西走,穿过太行山进入司隶。盯着洛阳的情况,看朝廷有没有发命令,城门什么时候开,军队有没有换防。”
“十个人向南走,过宛城去荆北。查刘表和黄祖的兵力,看江上有多少船来回。”
每队十人,配两匹马轮换骑,带密信符牌,三天的干粮。
“活着要把消息带回来,死了也要把信送回来。一个月内,必须有回音。”
命令一出,营地马上动了起来。
马厩亮起火光,马蹄声轻轻响起,有人检查刀具,有人往皮囊里灌水。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陈玄回到帅帐,掀开帘子。
桌上铺着一张地图,墨迹还没干。
他坐下,拿起笔,在地图上点了三个地方:许昌、邺城、寿春。
这三个名字是他最关心的。
听说曹操在许昌扩军,袁绍拿下邺城后势力变大,寿春有人偷偷练水军。
别的都是传言,分不清真假。
他吹灭一盏灯,只留一盏在桌边。
帐外,第一批探子已经准备好了。
马蹄踏上硬地,消失在夜里。
十天后,天还没亮,晨雾还在。
一个探子骑马冲进辕门,盔甲上全是灰,脸上还有血痕。
他在帐前跳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一封用油布包好的信。
陈玄接过信,快速打开看。
字写得很乱,内容很简单:袁绍控制了冀州,屯兵三十万,正在和公孙瓒在易水打仗,边境天天有冲突。
又一个人回来,从怀里拿出三张纸条,全是暗语。
破译之后写了这些:曹操招了八万兵,驻扎在陈留。但征粮太多,老百姓活不下去,开始逃荒。他的粮道经过颍川,运输困难,十车粮只能送到六车。
第三批人傍晚才到,去了三人,回来两个,另一个死在路上。
带回的消息是:刘表没出兵,但在新野和樊城修了堡垒;黄祖在夏口集结战船,可能想往南打。
陈玄听完,让人把所有情报摆在长桌上。
他自己一条一条看,一句一句核对。
有人说曹操野心大,很快就要南下;也有人说他根基不稳,全靠压着百姓才能维持。
有人说袁绍强大,没人能敌;也有人说他内部混乱,手下将领争权。
消息太多,反而看不清哪个是真的。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红笔。在许昌画了个圈,在邺城画了个叉,在宛城打了问号。然后站着不动。
过了很久,他说:“叫地图官来。”
一会儿,一个低阶文吏进来,手里抱着一张大地图。
陈玄接过,铺在桌上,用石头压住四角。
他的目光在青州徐州那边停了一下,摇摇头,跳过去了。
手指移到司隶和豫州一线:“洛阳坏了,董卓死了,但他的人还没清完。各路诸侯嘴上说尊汉,其实都在打自己的算盘。这地方看着近,其实是死路。”
这条路也不行。
最后,手指落在荆北:“山多路难走,水网密,大军不好进,但也最难防。”
他抬头说:“多派探子,进南阳、舞阴。重点盯曹操西边的动作。我要知道他每一支军队调动的时间、人数、去向。”
停了一下,他又说:“让后勤主事来见我。”
不到半盏茶时间,一个校尉模样的汉子进来,抱拳行礼。
“清点库存。”陈玄说,“粮草还能撑多久?”
“够吃一年。”
“兵器呢?”
“长矛还能补三千,弓箭缺两万支。”
“马呢?”
“战马六百,还能再训四百。”
陈玄点头:“规划运输路线。从北谷出发,经鲁阳、叶县进南阳。避开大道,走山路。画三条备用路线,每天推演一遍。”
校尉记下,退出去。
帐里只剩陈玄一个人。
灯芯跳了一下。
他再看地图,目光落在长江以南那片空白的地方。
他知道,迟早要去那里。
但现在不行。
袁绍还没弱,曹操还没乱,刘表没动,南方也没分裂。
走错一步,就全完了。
他提起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两条虚线。
一条指向豫州西南,一条绕进荆北深处。
这是以后要走的路。
不是现在走的。
他合上地图,站起来,走到帐门口。
夜很深,营地很安静。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走过,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看着北方的星空,北斗七星斜挂着。
一切看起来都平静。
但他知道,中原快要炸了。
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烧遍千里。
他转身回帐,摘下腰间的长枪,靠在桌边。
枪杆上的“玄”字,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坐下,提笔写下一道新命令:
“从今天起,回来的探子优先见统帅。带来敌人情报的,赏十石粮食,升一级。”
写完,盖印,封好。
明天一早发布。
他没脱盔甲,也没躺下,就坐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地图,直到天快亮。
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节奏稳定,像打鼓。
外面传来士兵起床的声音。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拿起笔,在昨天画的两条虚线上,各加了一个箭头。
动作很轻。
像是划下了命运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