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把车停在楼下,坐在车上没动,盯着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看了几秒,才伸手拿起来。包一扔,鞋一脱,她直接倒在沙发上。手机还在响。
五个未接来电,全是陌生号码。
邮箱提示音一个接一个跳出来,都是“系统检测到异常登录”的警告。
她关掉通知,打开电脑,重新登录公司系统。页面转了几秒,弹出一行字:“账号权限受限,暂无法访问。”
她冷笑一下,合上电脑。
半小时前她还觉得,只要按流程走,七天内等不到回复就能解约,事情还能体面结束。现在看,对方根本不想走流程。
她打电话给王法务,响了六声被挂断。再打,提示关机。
又打了两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律所,一个说案子太多接不了,另一个刚问周逸凡的情况,就被打断:“这人我们碰不了,你懂的。”
她懂,有人打招呼了。
她打开微信,给周逸凡发语音:“今天联系不上公司的人,邮件没人回,电话也打不通。我找了两家律所,都说接不了。情况不对。”
发完她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以前也遇到过麻烦的合约问题,但都是明着谈条件、压价格、拖时间。这次不一样,什么都看不见,可压力就在那儿,喘不过气。
手机震了一下。
周逸凡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多问,也没有生气,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赵总在市中心最高楼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灯光。他坐在大桌子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金笔。平板上放着一段视频:李姐走出公司大楼,手里拿着文件袋。
他点暂停,拿起手机拨号:“老陈,别回任何消息,当没看见。还有,我提过的那几家律所,盯紧点。谁敢接这个案子,以后别想在这行混。”
电话那边应了一声。
他挂了电话,摘下墨镜,冷笑:“想解约?行啊,我让你连律师都找不到。”
第二天上午十点,周逸凡到了一家轻奢品牌的新品预览会。这是他去年签的合作,不算大牌代言,但稳定。活动方提前一周确认行程,昨天还发了流程表,安排他在中午十二点接受采访。
他穿了深灰夹克,戴了黑色棒球帽。到场后工作人员笑着迎他进去,带他去了休息室。助理小刘端了杯咖啡进来,刚要说话,他摇头:“先不说。”
他坐到镜子前,摘下帽子,看着自己。眼下有点青,昨晚没睡好。脑子里一直想着李姐说的“律所接不了”,还有赵总上次喝酒说的话:“年轻人,别总想着跳出框子,框子能保护你,也能压死你。”
他当时没回应,现在明白,那是警告。
敲门两声,一个穿西装的女人进来:“周先生,采访环节临时取消了,媒体改了主题。”
他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女人笑了笑,“我们也是刚接到通知,您别介意。”
他点点头,没说话,重新戴上帽子。
小刘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摆手:“不用解释,我知道。”
走出休息室时,走廊里记者已经架好相机,闪光灯不停闪。他站住,抬手扶了下帽檐,对镜头点头笑了一下。有人喊:“周逸凡!最近有新戏吗?”
他说:“快有了。”
“听说你在准备解约?”
他顿了一下,看向提问的人,声音不大:“我只关心作品,别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处理。”
说完继续往前走。
人群让开一条路,他走进主展厅。
李姐揉了揉眼睛,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手机响了,是周逸凡。
小刘开车,出了市区才忍不住开口:“他们这是明显要和你划清界限。”
周逸凡系好安全带,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不是划清界限,是给我下马威。”
“可我们什么都没做!”
“正因为我们开始做了,他们才慌。”
他睁开眼,摸了摸耳钉,手指停住。
以前紧张才摸,现在成了习惯。
手机震动,李姐发来一张截图:她咨询第三家律所,对方秒回:“抱歉,近期无法承接贵方委托。”后面加了个笑脸表情。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五秒,突然笑了。
小刘回头:“哥?”
“他们越这样,就越怕。”他坐直,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标题:“法律支持需求清单”。
下面写了三行:
熟悉娱乐合约纠纷的律所
不受资本影响的独立团队
能快速响应的诉讼准备
他发给李姐,加了一句:“别再一家家试了。我们要找的是不怕他们的。”
李姐立刻回:“明白。但我得说,这种律所很少,而且……贵。”
他回:“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有没有人愿意站在规则这边。”
车子驶出市区,天边开始变红。他降下车窗,风吹进来,帽子轻轻晃动。
他想起刚出道那年,公司剪他的第一个宣传片,把他所有即兴发挥的镜头全删了,只留标准笑容和官方台词。他问导演为什么,对方说:“观众不需要真实的你,只需要他们想象中的你。”
那时候他信了。
现在不信了。
晚上八点,李姐在工作室整理资料。电脑开着三个窗口:一份是周逸凡过去的合约扫描件,一份是行业解约案例汇总,第三个是加密聊天界面,她在联系一个朋友的朋友,据说有司法系统的资源。
她沉默几秒,回了一句:“行,我安排。”
挂了电话,她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最上面是一张“资源分配明细”对比表。周逸凡的名字旁边,现在不仅没有资源,连回应都没有。
像被整个行业忘了。
但她知道,不是忘了。
是封杀。
无声,无痕,却比骂声更冷。
她关掉灯,办公室只剩电脑屏幕的光。
窗外城市很吵,广告牌亮着,某个综艺的宣传语滚动播放:“真实,才是最耀眼的光芒。”
她冷笑一声,合上电脑。
周逸凡看着手机,停在那条备忘录上。他删掉最后一行,重新写:“我要的不是离开,是证明,有人可以不靠讨好,也能站着走出去。”
风吹起他的衣角,帽檐下的眼神很静,也很硬。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耳钉。
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