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训结业的正式通知，准时下发到所有人手中。
赵天宇正蹲在后院围栏小院里，给土狗刷毛。
土狗乖乖趴在他脚面，尾巴懒散地轻扫地面。
围栏木门被推开。
林壮壮走了进来。
她一手拎着四个未拆封的全新手机包装盒，另一只手捏着四份崭新的转正文件，先将手机逐一递到四人手中，再把文件拍在众人手里。
林壮壮神色郑重道：“旧通讯设备全部停用，新机专供集团工作联络。明天开始，你们四个正式定岗养老板块基层岗位。物业、采购、调度、客服，各司其职，认真履职。”
赵天宇的视线落在物业部三个字上，停了两秒。
养老院物业，说白了就是修水电、通马桶、换灯泡，全是最脏最累的基层杂活。
他眼底刚掠过一丝无奈，后腰立刻挨了苏景恒一脚。
苏景恒目光扫过自己的文件道：“采购仓储岗位，薪资怎么算？”
林壮壮语气平稳道：“基层统一集团标准，实习期月薪三千，转正薪资全部根据月度绩效核算。”
三千。
苏景恒眉眼微动。
从前他一顿饭的零头，都不止这个数。
如今这是他整整一个月的工资。
温书尧将文件夹进笔记本，眼神沉静。
温书尧认真道：“调度中心挺好，我可以优化养老院资源配置模型，提高整体后勤效率。”
孙雅盯着文件上“前台客服”四个字，安静沉默了片刻。
她抬手合上文件夹。
孙雅淡然道：“工服统一配发吗？”
林壮壮应声答道：“统一灰色防静电工装，物业与客服同款。”
孙雅唇角轻扬道：“我以前衣柜里随便一件衣服，都比一个月工资贵。”
花花从脚边探出头，舌头轻轻蹭过她的手背。
孙雅揉了揉狗耳朵道：“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
次日清晨。
四人一身整齐灰工装，准时站在养老院行政大厅。
前台小姑娘看清赵天宇胸前的物业工牌，手里茶杯猛地一晃。
全院上下所有人，默认四个昔日败家党就是来镀金混日子的。
没人相信他们真能沉下心干基层苦活。
赵天宇走到前台，指尖轻敲桌面。
赵天宇从容道：“物业部新员工报到，麻烦给一下今日维修单。”
小姑娘慌忙翻单，眼神里写满吃惊。
物业主管老李年过半百，手上全是几十年修水电磨出的厚茧。
他扫过赵天宇一身崭新工装，最后落在对方干净白皙、毫无劳作痕迹的双手上，心里早已下了判断。
老李将一串钥匙和一本皱巴巴的维修记录本拍在他手里道：“三楼房间马桶堵了，去处理。”
赵天宇握紧工具，原地站了两秒。
他深吸一口气，拉起工具车直奔楼道。
采购部仓库。
苏景恒蹲在地上核对供应商价目表，只翻三页就看出了问题。
同款防滑地垫，三家报价差距整整一倍。
最贵的那家永远排在每页最上方、加粗高亮，每一张单据上都盖着郝建国时期的采购旧章。
明显是遗留已久的吃回扣漏洞。
苏景恒逐条把异常价格标红，整理成册，直接走进主管办公室道：“王主管，这批防滑地垫报价虚高严重，最高价商家远超市场均价一倍，建议重新询价、清理旧渠道。”
王主管起初漫不经心，越翻越严肃。
他当场致电财务部核对旧账，挂断电话后重重拍了拍苏景恒肩膀。
王主管满眼赞许道：“小苏，你这一上午，查出的问题比老员工三个月盯的都多。”
一楼前台工位紧挨电梯与茶水间，杂乱琐碎。
孙雅上岗第一件事，就是规整台面堆积的访客登记表。
她按日期逐一装订、分类摆齐，顺手给工位上快枯死的绿萝浇了水。
来访家属排队等候全程看在眼里。
核对完登记信息，孙雅亲自引路送家属上楼探视。
家属过意不去，硬塞了一袋水果给她。
她转头放在茶水间公共区，贴上自取便签，不占分毫便宜。
调度中心。
温书尧一坐定，就调取近半年全部用车记录、护工排班台账。
他依托数据搭建全新调度模型，重新测算全院接送老人的班车路线。
原本三条绕路严重的线路，合并精简成两条最优路径。
仅此一项，每日直接节省一小时调度工时，大幅减少无效路程。
后勤主管盯着屏幕模型看了许久，反复确认数据无误道：“这套路线，真是你算出来的？”
温书尧语气平淡道：“坐标定位叠加最短路径算法，自动筛选最优路线。”
后勤主管果断点头道：“明天开始，全院班车全部按你的新方案跑。”
午休时分。
四人准时聚集后院围栏小院。
这是定下的新规。
四只土狗日常由张姨代管，午休、下班归四人照看，小院固定为狗狗专属栖息地。
赵天宇那只土狗看见灰工装，瞬间兴奋得原地打转。
趁着围栏门缝没关严，它身子一缩，直接窜出小院，直奔食堂方向。
赵天宇抬脚猛追道：“你给我站住！”
小狗四条短腿跑得飞快，一头扎进食堂大厅。
食堂里几十位老人正在就餐，眼睁睁看着一只土狗跳上空位，叼起桌上半个馒头，稳稳蹲在椅面上大口啃食。
赵天宇冲进食堂时，小狗抬眼望他，尾巴还得意摇晃。
赵天宇扶着膝盖喘气道：“吐出来！赶紧吐出来！”
邻桌张奶奶笑着伸手摸狗头，一脸慈爱道：“小赵啊，你家这狗子，可比你招人喜欢多咯。”
全场老人纷纷围观，几个大爷直接掏出手机录像。
苏景恒倚在食堂门框看戏，侧头看向身侧的孙雅道：“赌不赌？今天这段，必登院内群热门。”
孙雅斜他一眼道：“不用赌，现在已经传开了。”
果不其然。
下午养老院内部群彻底刷屏。
视频标题直白扎眼——《物业新员工上岗首日，被自家狗子当众戏耍》。
赵天宇坐在维修间刷着群消息，脸色越来越黑。
苏景恒截图甩进四人群。
温书尧连发一串省略号。
孙雅发了一张花花捂脸的可爱表情包。
下午复工。
赵天宇沉下心整理物业维修间。
所有工具按型号大小排序摆放，标签朝外。
他把扳手上积攒的锈迹全部擦净，整个工具箱焕然一新。
老李路过门口，脚步刻意放缓，默默看了全程。
临下班前，老李把他叫到门口，递出一副全新劳保手套。
老李把自己满是油污的旧手套搁在工具箱上道：“三楼马桶你通得干净利落，看得出来手稳心细。明天六点半，跟我全院水电巡检。”
赵天宇接过新手套揣进兜里道：“好，李师傅，我准时到。”
老李淡淡道：“得赶在老人晨起之前排查完，不耽误大家生活。”
赵天宇嘴角微微一垮。
六点半，比特训起得还早。
他没多说半句怨言。
收拾完工具车，他顺路把走廊一盏损坏的顶灯更换完毕，才结束当日工作。
苏景恒下班前把标注异常的采购档案收拢整齐。
他指尖在单据上郝建国的印章位置轻轻一点。
苏景恒心里清楚，报价漏洞仅仅只是冰山一角，仓库深处，恐怕还藏着更多没有暴露的遗留隐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