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的人来过之后，陈凡等了两天。
两天里，一切都很平静。
没有人在坊市堵他，没有人来小炉房找麻烦，连丹药摊那边的动静都停了——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陈凡知道不是。
暴风雨之前的平静，反而最让人不踏实。
第三天下午，陈凡在小炉房里炼完一炉培元散，正坐在门槛上喝水。
林小七出去送货了，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块方形的光斑。炉膛里的余热还没散尽，整个小炉房暖烘烘的，带着一股药材的苦味。
他喝了一口水，把水壶放在脚边，正准备站起来收拾案板——
门口的光被人挡住了。
四个人。
领头的那个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青色外袍——不是杂役堂的灰袍，也不是外门弟子的蓝袍，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颜色，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
外门弟子中身份较高的人才有资格穿的制式。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瘦高个——决赛那天干扰陈凡的那个。
另外两个陈凡没见过，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面无表情，站在门口两侧，把门堵住了。
陈凡没有站起来。
他把水壶的盖子拧好，放在脚边，抬头看着领头的那个青袍人。
“这位师兄，找我有事？”
青袍人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友善的笑，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觉得很有意思的笑。
“你就是陈凡？”
“是我。”
“姓柳。柳管事的侄子。”
陈凡点了点头，没接话。
柳师兄没有进来，他就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陈师弟最近生意做得不错。”
“还好。炼几颗丹药糊口。”
“嗯。我听说你炼出了九成回气丸？”
“运气好。”
“运气好的人不少，但能把运气变成生意的，不多。”
柳师兄的语气一直很温和，像是真的在夸他。
但陈凡知道，这种话越温和，后面的刀就越锋利。
果然。
柳师兄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不过——外门有外门的规矩。有些摊子是前辈们先做的，新人贸然插一脚，容易惹麻烦。”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有骂人，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一句难听的话。
但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你动了我们的蛋糕。
陈凡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柳师兄的眼睛。
“柳师兄说的是。我只是炼几颗丹药糊口，没想过跟谁抢生意。”
“嗯。”
“如果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柳师兄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但他没有接这句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陈凡，停了两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
“没什么好谈的。”
他转身走了。
瘦高个和另外两个人也跟着转身，四个人走出院子，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
陈凡坐在门槛上，没有动。
他一直看着柳师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把手里的水壶放到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很稳。
没有抖。
但他的手心是凉的。
柳师兄走之前那一眼——他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算了”的眼神。
那是“我记住你了”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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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凡去找了赵平。
赵平住在外门宿舍区最西边的一个小院子里，跟陈凡的院子隔了半条街。
陈凡到的时候，赵平正在院子里擦剑。
他看见陈凡的表情，把剑放下来，拿布盖住。
“出什么事了？”
“柳管事的侄子今天来找我了。”
赵平擦剑的手停了一下。
“——他亲自来的？”
“嗯。”
赵平沉默了很久。
他把布完全盖在剑上，站起来，走到石桌旁边坐下。
“他说什么了？”
“说你动了别人的生意，让新人别乱插脚。”
“你怎么回的？”
“我说可以坐下来谈。”
赵平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
“他怎么说？”
“他说没什么好谈的。”
赵平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陈凡没有催他，就站在院子里等着。
晚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把赵平院墙上的藤蔓吹得沙沙响。
赵平终于开口了。
“柳管事的侄子——叫柳怀远，炼气五层。他管着外门东边那片丹药摊的抽成，已经管了两年了。”
“他背后还有什么人？”
“他叔叔柳管事。柳管事管着外门的丹药采购和功勋兑换。”
“柳管事背后呢？”
赵平看了他一眼。
“内门。”
陈凡的心沉了一下。
“内门哪位？”
“不知道。”赵平摇了摇头，“没人知道。但柳管事能坐那个位置，背后不可能没人。外门管采购的肥差，多少人盯着——他能坐稳，说明上面有人罩着。”
陈凡把赵平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丹药摊的抽成。
柳管事的采购权。
内门的关系。
一环扣一环。
他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挡在了这条利益链的中间。
“赵师兄——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赵平看着陈凡，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担心，也不是同情。
是一种——很平静的判断。
“你最好在事情闹大之前，把修为提到炼气五层。”
陈凡没有接话。
赵平继续说。
“炼气四层和炼气五层，不是一个量级。四层到五层，灵力总量翻一倍。而且五层之后可以御物——虽然飞不起来，但你可以用灵力操控法器了。”
“你觉得他们会来硬的？”
“不知道。但如果你到了炼气五层，他们就算来硬的，也得先掂量一下。”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冲赵平点了点头。
“多谢。”
“不用谢。”赵平重新拿起剑，揭开布，“你自己小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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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从赵平那里出来，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
他沿着巷子走了一段，拐到后山那块空地上。
四周没有人。
月光照在空地上，白惨惨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运转归元诀，灵力从丹田涌出来，沿着经脉走了一个大周天。
走到第九条正经的时候，灵力稍微滞了一下——那层瓶颈还在。
灵力满了，压不进去。
他停下来，把手放在丹田的位置上。
炼气四层巅峰。
离五层只有一层纸的距离。
但这层纸，不是靠着急能捅破的。
他放下手，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的时候，桂花树在月光里站着。
陈凡走到树下坐了下来。
他打开系统界面。
蓝色光屏在夜色里亮起，照亮了他的脸。
他翻到商城页面。
【炼气五层突破礼包——3000购物币】
含：聚气丹×5、护脉丹×1、突破心得×1。
他的目光在“突破心得”那四个字上面停了一会儿。
心得。
别人突破炼气五层的经验。
如果他买了这个，就不用自己慢慢摸——直接看别人是怎么突破的，照着方向走就行。
他的手指悬在购买按钮的上方。
但他没有按下去。
三千购物币。
以他现在的收入，半个月的积蓄。
他想了想，收回了手。
再攒几天。
等这个月的钱全部到账了再买。
不急在这一时。
他又往下翻了一下。
在灰色商品栏最下面，有一行模糊的字。
不是完全隐藏的——像是被一层灰雾遮住了，只能隐约看到几个字。
【……筑基篇·归元诀后续……标价：？？？购物币】
陈凡的瞳孔缩了一下。
归元诀后续。
筑基篇。
他现在修炼的是归元诀的炼气篇——只到炼气九层。
筑基篇，就是炼气之后的下一阶段。
他试着点了一下那行字。
系统弹出一行提示。
【未满足解锁条件：需达到炼气九层+白银会员】
陈凡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炼气九层。
白银会员。
他关掉了系统界面，把目光从光屏上收回来。
月光下，桂花树的影子落在他的脚边。
他靠在树干上，把手插进口袋里，碰到了那台白色的小相机。
他把它拿了出来。
想了想，对着头顶的桂花树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
一张相纸滑出来。
画面慢慢浮现——桂花树的枝叶在夜空里交错，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树下的石桌上。
他把照片放在石桌上，等它慢慢干透。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瓶颈出现了。
敌人也出现了。
归元诀后续的目标也出现了。
三件事摆在他面前。
他往小炉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明天还得炼一炉培元散，林小七等着药材开工。
他转身走进屋里。
门在身后关上了。
月光照在石桌上那张还没干透的照片上——桂花树的影子斜斜地落着，一切都很安静。
但暴风雨，已经在路上了。
（第七卷·药道精进·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