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天花板的形状不认识。
愣了两秒，然后想起来了。
这是林娜家的客厅。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是白天的那种白了。我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毯子，穿着她那件有点小的旧T恤，整个人蜷在沙发里，姿势像一只煮熟的虾。
我躺了一会儿，脑子慢慢开机。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一截一截地涌回来——出任务、桂花巷、刘师傅、走到她家、吃面、说开、T恤、毛巾、"欢迎入住"、她关门前补的那句话……
不是梦。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闷笑了一声。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醒了？"
我猛地抬起头。
林娜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头发还是披着的，穿着一件宽大的长袖T恤。她看着我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你睡得跟死了一样。我起来的时候你都没醒。"
我坐起来，揉了揉脸："几点了？"
"八点二十。你十点不是要去培训中心吗？卫生间给你腾出来了，去洗吧。"
她说完就转身回了厨房，留给我一个看起来很淡定的背影。
但我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
怎么说呢——跟昨天晚上之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说话不看我，是因为懒得看我。
今天不看我，是因为……
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但我能感觉到，那种不一样。
我站起来，叠好毯子，拿着她昨晚给的T恤，走进了卫生间。
洗手台上放着一支新牙刷，已经拆了包装，立在杯子里。旁边还有一条叠好的毛巾，干净的。
水是温的。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起来烧的热水。
洗完脸出来，客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白粥，一碟酱菜，两个水煮蛋。
简简单单。
但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摆好的两副碗筷，愣了一下。
她坐在沙发上，已经开始喝了："站着干嘛？坐下吃。吃完你不是还要去培训中心吗。"
我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你几点起来的？"我问。
"七点。"
"那你做这些——你几点睡的？"
她没回答，低头剥鸡蛋。
我没追问。
但我心里有数。
喝完粥，我换回自己的衣服——那件昨天蹭了灰的旧外套，但灰已经被拍干净了，袖口上有一块水渍的痕迹，像是被人用手搓过的。
我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外套穿上了。
她站在厨房里洗碗，听到我换好鞋的声音，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门把手。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好像她已经说了好几年了。
我停了一下："不确定几点结束。方岩没说复盘会开多久。"
"那你结束了给我发消息。"
"好。"
我拉开门，走出去，关上门。
站在楼道里，我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下楼了。
早上九点五十，我到了培训中心。
赵磊已经到了，坐在多功能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跟昨天一模一样的配置。
他看到我进来，点了一下头："原哥。"
"早。"我坐到他旁边，"你几点到的？"
"九点。"
"……你赢了。我八点二十才醒。"
赵磊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但我感觉他好像想问我点什么，又没问。
九点五十五，其他人陆续到了——一线响应组一共来了七八个人，有些是培训时见过的面孔，有些比较生。
方岩准时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黑色夹克，手里依然只拿了一部手机。他走到讲台前面，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
"昨天的任务复盘。先说说你们觉得什么做对了。"
他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坐直了身体："先到面馆了解情况那一步做对了。如果直接去刘师傅家敲门，他可能不会开门。先知道了他是什么人、什么性格，后面沟通的时候心里有底。"
方岩点了一下头，没评价，看向赵磊。
赵磊："到了现场先感知。确定里面安全才敲门。"
方岩又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问："什么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我沉默了几秒。
"出发之前，我们对当事人的信息了解太少了。只知道姓刘，住桂花巷附近，喜欢吃面。到了面馆才从老板娘那儿拼出更多信息。如果出发前警方能给更多背景，沟通的时候会更有针对性。"
方岩看着我，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感觉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确实是点了一下。
"信息不对称是目前常态。警方那边也在摸索，不可能等所有信息齐了再出动。你们在现场自己补信息的能力，比等信息的习惯更重要。"
他说完这句话，扫了一圈教室。
"下次任务也一样。到现场先看、先感知、先了解，再行动。顺序不能乱。"
然后他放下手机，换了一个话题。
"还有一件事——昨天的任务虽然结束了，但后续还有一条线。刘师傅今天上午会来培训中心做评估登记。他还没确认具体是哪种能力，也没有经过任何训练。谁想跟进这个？"
我举手了。
方岩看了我一眼："你昨天已经跟他建立信任了，你来跟最合适。他到了之后前台会通知你。"
"好。"
复盘会散了之后，赵磊站起来，把那杯已经喝完水的杯子拿在手里。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我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赵磊想了想："说不上来。"
然后他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多功能厅，心想——这人观察力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前台通知我，刘师傅来了。
我下楼的时候，刘师傅正站在培训中心一楼大厅里，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看起来比昨天放松了一点——至少没有那种随时要转身走人的戒备感。
他看到我，点了点头："沈老师。"
"刘师傅，您来了。"
"嗯。你昨天说今天过来做评估，我就来了。"
我带着他上了二楼评估室。李老师已经在里面了——她就是第一期培训时给我做测评的那个。她看到刘师傅，语气很平和："刘师傅是吧？坐。先跟你聊几句，然后做个简单的能力测试。不用紧张。"
刘师傅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
李老师问了他几个问题——什么时候发现手麻的、当时在做什么、有没有其他异常感觉。
他一一回答了，声音比昨天稳了不少。
然后李老师让他试着集中注意力，把手放在一个感应器上。
感应器的指示灯先是暗的，然后慢慢亮了起来——微弱的光芒，偏橙色。
李老师看着数据，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她的眉梢动了一下。
她没有当场说什么。
测试结束之后，我送刘师傅下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沈老师。"
"嗯？"
"你说得对。不是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天早上起来，手没有麻。试了一下，能感觉到那股劲——比以前清楚。"
他抬起头，看着我。
"虽然还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但至少——它不是来害我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昨天走了那么多路，值了。
"它会越来越清楚的。"我说，"您都自己走到这一步了，后面只会更顺。"
刘师傅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秋天的阳光照在他后背上，他走路的步伐比昨天稳多了。
我站在培训中心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林娜发了一条消息："复盘结束了。刘师傅也来评估了。"
她过了一会儿回："那晚上回来吃饭？"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
"回来。"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不是昨天桂花巷的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香，是淡淡的、远远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沉淀下来。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了培训中心。
下午还有一件事——方岩说，下午要把第一周的备勤排班表定下来。
我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那个扎马尾的姑娘叫住了我："沈原，有你的东西。"
她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寄件人信息。
我拆开信封。
里面有一张纸。
上面打印着一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离觉醒者远一点，他们不是人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我又看了正面的印刷字体。普通A4纸，普通打印机，没有留任何线索。
我把纸塞回信封里。
前台姑娘看着我："怎么了？"
我笑了一下："没事。可能是有人寄错了。"
我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我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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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