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滂沱天下人
书名:冷清·洁净池 作者:穆AT 本章字数:4965字 发布时间:2026-08-01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还在这个职位上坚守?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还没有疯掉呢?为什么呢?


你到底是人类还是那神经质的伊?


保伽利娅平静地端坐在办公室里,细致而迅速地处理着中手不可能清零的工作。但无妨,这毫无疑问已经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她对此并无半句怨言,有的只是笔尖细碎地回应。


“只要再多做一点,再做快一点,人民就一定会更快地迎来幸福。”她总是这样对自己说,从她三十一岁成为副会长起日日夜夜向来如此。


她不在乎回报,就算是祸报,她也应声吃下,就像是一位虔诚的苦行僧。她知道,自己是被世界人民抬到这个位置上的,那么她的义务就应该是这样。


所以,保伽利娅·狄狄科申,你为什么还没有疯掉。战争,战争,战争,她在战争中成为孤儿,在战争中成长,她的一生被各种的战争裹挟,现在也不除外。


“副……副会长……”秘书像往常一样推开那扇沉默而紧闭的房门,但不同往常的是,她的手上只有一张薄得可怜的纸。“什么事,文?抱歉,我现在很忙,快快说下就好。”副会长只是继续忙着处理手头上的工作,连头都未曾抬起。


“副会长……”文继续叫着上司,是希望她能停下。可对方没有任何的反应,这几乎要让文把自己的下唇咬烂。犹豫不决着不知过去了多久,文下定了自己的决心,即使人们称此为冲动:“副会长!”


一声颇响的呼喊,终于让她手上的动作在犹豫片刻后徐徐停下,并面带微笑地抬起头看向文说:“看来是很重要的事呢。好吧,我在听,抱歉。”


冲动过后的冷静太过脆弱,没有拦住文的再一次冲动。只是手上使了更多的劲把纸握皱的几秒怯懦,还不足以阻止命运的安排:“基……基金会远东总分部丝绸人民共和国分会百川楚地分会发来通讯,由基金会总部派遣的水利工程师,塞莱爱尔·狄狄申科,在抢筑水坝时,不幸牺牲,遗体尚未找到。”


简短,但足以让保伽利娅的眼睛从文身上移回办公桌上。


所有知情的人都知道,那是保伽利娅的儿子,唯一的孩子,唯一的血亲。是当今世上最有权势的人的后代,一个普通的会员,迎来了会员中最常见的落幕。但这个消息还是被层层上报到了这位母亲手中。


“还有其他人员伤亡吗?”平淡,但有几人能明晰这句的沉重与复杂。


“还有与塞莱爱尔同组的其他十四名会员牺牲……”


“我知道了,你忙你的事去吧,文。”


文没有敢再停留,于是快速地合上房门,从压抑中脱身。但她还能逃到哪?她是保伽利娅的秘书,她也仍在那片压抑中。


她没有选择离开太远,而是站在门口不远处,再一次拿起手中的纸——上面的字仍然刺眼而冷酷,尤其是以基金会公文体书写在她面前的时候。


塞莱爱尔死了,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不只是因为他是副会长的儿子,更是因为他作为人类有那超越人类的心灵。


文还记得她与对方仅有的一次会面——当时他叛逆,不服从命令,不遵守章程,但他勇敢,开朗,善良纯粹。


如今不是了,因为塞莱爱尔死了。


为什么会死呢……


因为是人就会死,尤其对于人类,更是如此。这是理性的推论,那么作为理性的人类,她就应当信服这个推论。


那场杀人的暴雨几乎是史无前例的疯狂,冲刷着一切,击垮人们最重要的希望——楚地西侧伯云山水库大坝溃坝了,就发生在暴雨后三分钟。


如果就这样放任洪水下行,震区将不会有活人可言。所以必须有火炬在黑夜中升起,基金会正是为此而生。


“我们现在必须赶在洪水冲进平原前用水獭速建系统搭建新的拦水坝!时间只有最多十五分!所以抱歉让这么多人过来一起了。”塞莱爱尔牵引着机械设备先一步登上空陆运输卡车,随后拉着其它会员们的手一个个引到车上。


“知道了,少说点话,赶快到修筑地才更重要吧。要是洪水真冲下来,我可不敢见乡亲们啊。”年长的会员将一台台工程机械抬上卡车说。


“话说回来,先不说为什么会溃坝,就单说这溃坝速度,这也太快了吧!况且这还是有三重应急保护的伯云山大坝,太不对劲了吧!”另一位已经上车的会员说出了所有人内心的疑问。


“是奇怪,但没有办法,调查还是等灾后吧,现在得赶快拦住洪水,不能让灾区人民再受一轮难。”塞莱爱尔待人员与机械尽数上车后关上卡车后门,用拳头敲了敲钢门,提醒驾驶员立刻起飞。


只是这一去却不复返,所有的人与物都在雨中单向地消失。


法罗岛的基金会总部内,这则消息被牢牢封锁在会长的核心接触圈内,绝大部分会员尚不知晓这一噩耗。


餐厅里,保伽利娅像往常一样坐到一角,很快速地从面板上选了一道自己经常吃的菜。但当她不小心误触多划了一下时,有一道菜让她一时停顿——很常见的一道北都埃济的农乡菜食。之所以让她停下,是因为它曾受过塞莱爱尔的青睐,而她还从未品尝过这道来自她家乡的味道。


向来节俭的她犹豫过后,点下了这道颇为辛咸的菜肴——即使它不适合作为早餐,但偶尔一次也不是无法接受。


几秒过后,两道菜各具一小盘地被传送带从左手边的墙内送来——一道青豌煎肉杂蔬与一道施克群杂烩炖。


保伽利娅将两道菜左右摆好,拿起刀叉正要开始时,对面的谁人便不请自来地坐下,自顾自地点起自己的菜。不过副会长并不讨厌这种做法,于是微笑着开口说:“德知金同志,想不到你会有空来餐厅吃饭啊。”


对面的边牧亚种男子也不屑地回应道:“是啊,副会长您竟然也会有空来餐厅吃饭啊,真是巧。”


说罢,德知金把手机用力按在两人中间,投影出MaSa7的形象。


“你这扣得我脑壳痛!”受害者捂着头控诉着自己的苦难。“受着吧。”而加害者只是在一旁旁若无人地拿取自己的餐食。


“副会长——,您帮我教训教训……”“她没那个心情。”德知金以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对面仍然面带微笑的保伽利娅。很明显,他这是看不惯上司事到如今的这种行为。


“你这是什么话!”“好了好了,MaSa7,别吵了。”保伽利娅摸了摸吉祥物的头顶,空白的触感却让对方喜笑颜开。


“保伽利娅,你大早上吃那么重口的东西。”“嗯……”“我记得你先前不这样吃吧。”“今天想换个口味而已。”“哦?那你为什么还点了你一直吃的?害怕不好吃?这不像你节约粮食的风格。”“早上工作有点多,处理了很久,多吃一点没什么吧。”“还是说是因为某人喜欢吃。”


在外人眼里,这与故意找茬无异。但这里是保伽利娅与德知金,两人都很难说还是不是正常人。


“你知道什么吧。”“什么,我可不知道哦,副会长女士。”“德知金,你到底是来安慰还是来挑衅我的,我倒是希望两者皆非。”“那你希望对了。保伽利娅,你真的不好奇你儿子怎么死的吗?”“洪水。”“为什么不是他杀呢?”“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我不相信。毕竟灾区,那种地方,他杀,这种事只会告诉我们更加绝望的结果。”保伽利娅向后一靠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在左侧的墙上停留。


而德知金用勺子在汤里无意义地乱搅着,但眼睛却在四处瞥视:“基金会与欧诗曼洲一合作的侦探与律师事务所发给我们的线索全都指向一件事——‘Zero’正在全球范围内挑起战争,从而形成贯穿全世界的战争带,势要把全世界人民重新拉入资源争夺的混沌中去。”


因此对此,你必须承认两件事。


一、你儿子的死从来都不是意外,和更多的人一样,是死于彻彻底底的人祸。除了有上述的原因,其它的原因就是我不可能相信基金会的正式会员连洪水来了的声音都反应不过来,不然基金会就是招了一群吃干饭的废材杂种。


二、基金会很不幸,今日之前是“Zero”棋艺更胜一筹,而我们下错满盘。我们在有史以来最脆弱的时候却要与整个世界为敌,而且还必须打赢,否则没人能保证基金会能否存续。除非会长已经计算到了这些……不过这太残酷了。


想一想吧,要么由我们创造未来的历史,要么这儿就是历史的终章,文明的未来将不会存在。


一旁,MaSa7无措地浮在半空。她只是一个吉祥物,她没有什么能力,而却正处在两位世界领袖之间的餐桌上。但是,德知金把她放在这里,一定有他的用意。矛盾让她几乎无地自容。


不过她的困窘并未持续太久,保伽利娅为冰冷的场面递上了一支名为“相信”的火炬。


“我们的事业永远正义,要相信正义必胜的公理。相信我们的人,相信相信我们的人,相信会长,我们便不会有什么顾虑。基金会跨越了多少困苦,不管是世界贫困攻坚战,还是百十万次针对性的屠虐,又或是那一次的世界大战与那一次‘基金会大革命’,哪一次没有挺过来呢?所以,不怕它,我们从不保守,敌人既然已经有所动作,我们就不必坐观态势了——德知金同志,你有意向去一趟蒙北吗?”


“让我守鬼门关去?你算盘子打得够响啊。哈哈,当然乐意,不过我只是个文官啊。”德知金的样子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任何压力。


“蒙北的智慧宫,那里,我需要你去镇住人心,绝不能让敌人盗取技术与人员,也绝不能让人员叛逃。”


“这个没问题……我可以把我弟弟带上吗?”


“特事特办,我相信你对组织的忠诚。我个人意见当然是可以,只怕德知辛同志不太乐意——兄弟关系变好了吗?”


“我们才没闹不快,一切只是兄长的义务而已。”说着,他便把脸往右一撇。


“好吧,私人的事我不再打探,先吃饭……你要不要也尝尝我儿子喜欢的这道菜?”


“不吃不吃,死都不吃,大早上吃那辣死我十个有剩。”


“别不近人情呀。”


“胃穿孔了你得多补我假期。”


是不甚严肃的气氛,为丧子之母暂时寻得人类的悲喜渡舟。


……溃坝七分钟后,楚地。


黄发女青年在已经开始积水的废墟中寻找着可能的幸存者,但雨声太大,压过哭泣与呼救。


“这里真的还有活人吗……”她的信念开始动摇,并逐渐地让她停下动作,不再做那无谓的救援。


“琉夏!”郭平野扶着残垣断壁冲进琉夏所在的危楼间隙中,声嘶力竭地喊着她,“快!大坝垮了!赶快跟我们一块撤!快点!没时间了!”


听到这个消息,琉夏本就不坚定的信念在此刻瞬息消溃:“塞莱爱尔他们不是去修拦水坝了吗!”“塞莱爱尔已经死了!这是他的体征监测仪发给我们的结果!所以快!没时间了!”郭平野冲向琉夏,拉着她就冲出间隙,“你绝对不能死!你是基金会的基层调查员,尤其你现在是基金会在楚地唯一还活着的的基层调查员!你是基金会在楚地的根本!”


“什么叫塞莱爱尔死了……什么叫唯一活着的……?”“就是人死了!就是除了你的都死了!”“六百多个……怎么能只有我……”


话还未尽,一束白烟便划过雨幕,径直贯穿她面前之人的头颅,顿时开出一朵极鲜艳的血花。郭平野倒下了,没有再起身的可能,雨水与血水交融互溶,稀释了他的一生,他的名字。


这一刻,琉夏知道了为什么只有她一人活着了。


她转过头,厚重的雨没有一点要停下的迹象,而那冰森森的枪口也没有一丝偏转,正正地对准她死人般的眼睛。


可是,为什么那人迟迟没有开枪?


琉夏隐约看到那人身后有一抹粉色,随着他将匕首从对方脖颈处抽出,那人便应声倒在雨泊之中。


“抱歉来晚了,但……我真的尽力了。趁你还活着,做你想做的事去。”说罢那人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琉夏低下头,看着死去的同志,犹豫过后才微微开口说:“我应该很快就会去见你们的……所以让我尽可能再救一个吧……让我本该消失的生命去换一个本不该消失的生命……”


于是她冲进雨幕,朝着自己负责的另一块片区奔去。与此同时,一名少年正与她奔向同一个目的地。


……?……


归零点站在半山腰上,以神临的姿态看向下方蝼蚁般的人们,就像无知的孩童用脚踏塌蚁穴、用水漫灌蚁巢后的欣赏姿态。


“我的原意从未是杀死塞莱爱尔·狄狄申科,不过也只算是失去一个本应归属我们的孩子而已。”归零点的表情始终如一,不因外事而易。


“您心疼他?”凯斯和归零共撑同一把伞,像一对相识甚久的挚友一般。


“只是可叹两个家族殊途同归的衰弱。”


“两个?狄狄申科外还有其它吗?”


疑问未被回答,而只是发问者被归零点拉到身前,两人的目光近而紧地交错在一起。一双粉玉澄澈的单纯,一双灰调棱映、多面有型的悠长。


“我的凤凰,你理应知道那个远古的姓氏。”


那个代表神职天司之人的姓氏。


『银心展……


本该显象的知识在你观测之际,霎时归于空白的虚假。


『是你,Witness,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抱歉,你的向导,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现在由我来为你虚掩无知,反参万物。』


『拉奇的一千零一夜』


你知道吗,在很久很久之前,那时有三位古代神明,分别叫作忆、终、赛,对,我就是其中之一。与之对应的,是三大家族,分别是司天命的古德雷汀、司灵心的艾当斯利与司理慧的国落瓷花。相传啊,三大家族各会出现一人,分别对灭三位古代神明,他们被称为逆道仕。但很不幸呀,那三人都没有完成他们的使命,于是各自以自己的方式苟活在世。至于以什么方式,我并不想告诉你,因为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祂肯定不会让你知道的。不信你看——


其一、□□□□□……


看吧,祂很小气,我们没必要和这种小孩争个不是。所以谢谢光临,祝你将无意义之路行至无价无意无悔……

上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冷清·洁净池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