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精神重压,此刻凝作实质巨掌,死死攥住三人的咽喉。
王胖性子本就急躁,在这慢性消磨下越发烦躁,眼底爬满血丝,死死盯着纹丝不动的黑曜石门,胸口剧烈起伏。
“他娘的,跟它耗什么!”王胖咬牙低吼,暴躁解下背后特制行军包,掏出用油布层层裹住的块状炸药,“管它女王意志还是什么邪念,胖爷一发卸岭穿山炮,不信炸不开这破石头!”
“住手!”陈九陡然拔高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王胖的动作骤然僵住,回头满脸不解:“老陈,都这地步了还犹豫?再耗下去咱们三个都要被吸干精神!不就是精神攻击?把门炸开,它的根基不就没了?”
“你错了。”陈九缓缓摇头,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醒,“这片精神力场不是依附大门单独存在的,它和整座主殿、整片地底空间融为一体。这扇门不是根基,是它对外宣泄力量的窗口和阀门。咱们蛮力炸门,就像拿铁锤猛砸密封高压锅,不会把门打开,只会引爆整座心陵的精神能量。”
他压低声音,字字冷冽:“一旦暴走,海啸般的精神冲击会瞬间撕碎我们的意识,我们连沦为门外静默卫队藏品的资格都不会有。”
听见“撕碎意识”四个字,王胖浑身打了个寒颤,上头的蛮劲瞬间消散。他悻悻把炸药塞回背包,低声抱怨:“真是邪门到家了,硬闯不行,后退无路,咱们就只能干熬着?”
“不能等。”林砚开口,嗓音带着轻颤,逻辑却依旧清晰,“精神压迫还在持续变强,我们的体力和神魂都在飞速消耗。方才老陈主动触碰眼眸,已经彻底激活了女王的意志,必须尽快找到破解之法。”
陈九深以为然。
他强迫自己忽略脑海发胀的剧痛,背靠冰冷石壁盘膝坐下。王胖和林砚立刻一左一右站定犄角方位,警惕扫视四周黑暗,为他守住片刻安静。
周遭的杂音尽数隔绝,陈九的思绪如同高速运转的卷宗,疯狂翻找记忆里被他翻烂的家传《摸金秘录》。祖父苍劲的字迹,一页页在脑海飞速掠过。
机关风水、镇墓阵法、凶煞粽子,无数知识点飞速闪过。
忽然,一段朱砂批注的文字定格在他脑海。
这是祖父记载的一种极罕见墓葬形制——心陵。
笔记写道:世有奇人,生前意志强横可撼山河,死后执念不散,以自身神魂筑陵,是为心陵。入陵之人不见棺椁真身,唯见心魔幻障。破其心防,方可得见天日。此途凶险至极,一念差池便神魂湮灭,永陷执念,沦为行尸。
就是它了。
陈九心头猛地一震,楼兰女王这座大殿,正是标准的心陵。笼罩众人的精神压迫,便是女王布下的心防壁垒。
找准症结,他继续检索秘录文字。
很快,另一段关键记载浮现而出:心陵聚阴邪死气而生,破解之道,当以正气冲邪,以生机克死寂。正气,为生人坚定心神;生机,为活人鼎盛阳气。我辈摸金校尉血气凝身,凝神聚气,持至阳古物,可破虚妄执念。
以正破邪,以生克死!
陈九豁然睁眼,眸中掠过一道清亮精光。
女王意志再强横,终究是沉睡千年的死寂执念,是一潭无根死水。而他们三个是活生生的人,握着世间最蓬勃的生机阳气。尤其是他与生俱来远超常人的内气,正是克制千年阴念的绝佳利器。
“有办法了。”陈九站起身,语气沉稳笃定,瞬间安抚了王胖和林砚紧绷的心。
他不再犹豫,从贴身行囊取出红布包裹的小件器物。解开红布,三枚边缘磨得圆润、色泽古旧的老铜钱静静躺在掌心。
这是历代摸金校尉代代相传的法器,经手百代人,浸透无数活人的阳气,早已不是寻常凡铜,是实打实的至阳之物。
“拿着。”陈九把两枚铜钱分别递给王胖和林砚,“握紧铜钱,守住自己的本心。”
王胖接过铜钱,掌心触到温润厚重的阳气,心头沉甸甸的烦躁莫名消散大半。林砚也连忙攥紧铜钱,心神安稳了几分。
“听仔细。”陈九郑重叮嘱,“接下来不管看见什么幻象、听见什么蛊惑,都别慌乱。在心里回想最温暖光明的东西,暖阳、家宅灯火都可以。记住,活人自带的阳气,是所有阴邪执念最大的克星。”
两人重重点头。
交代完毕,陈九独自迈步走向寒意刺骨的黑曜石大门。
这一回,他步伐沉稳坚定,眼底没有半分试探畏惧,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站在石刻巨眼正前方,深深吸进一口气。
他不再收敛气息,尽数调动丹田深处与生俱来的磅礴内气,顺着经脉奔涌周身四肢百骸。
不再试探防御,而是主动迎击。
随着内气运转,陈九周身气场骤然剧变。方才他是小心翼翼融入死水的石子,此刻他是蓄势喷发的火山,要用滚烫鲜活的生命能量,焚尽整片死寂冰洋。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皮肤之下透出淡淡的金光,像两轮迷你小太阳,涌动着纯粹旺盛的生机气息。
陈九的目光死死锁住门上那双妖异石刻眼眸,将自身全部意志信念,与掌心奔腾的内气彻底相融。
沉喝自胸腔炸响,字字震彻空旷地宫:
“摸金校尉在此,邪魔外道,退散!”
话音未落,泛着金芒的双掌,重重按向那双吞噬视线与神魂的黑曜石巨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