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承载着杀机的信筒被系在灰鸽的腿上,随着振翅声消失在夜色深处。
阴影中的暗卫无声退去,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萧景琰指腹上残留的一抹墨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信鸽划破长空,朝着北境的方向疾驰,它并不知道自己爪下拴着的是一道催命符,更不知道那双盯着它的眼睛,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梧桐苑的夜比往日更深沉几分,姜离站在廊下,手中把玩着一只精巧的竹哨。
哨音未起,一道黑影已从檐角掠下,稳稳落在她面前的石阶上,手中捧着一只仍在挣扎的灰鸽。
“娘娘,截住了。”暗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雨前的潮湿气息。
姜离接过灰鸽,指尖熟练地取下信筒,剖开蜡封,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
上面并无只字片语,唯有几处墨点看似杂乱无章地分布着,那是三皇子府专用的密文。
她走到灯下,取出一枚刻着星宿图的铜片覆盖其上,墨点与星位重合,瞬间显现出几行小字:落鹰峡,未时三刻,山体松动,勿留活口。
姜离的瞳孔微微收缩,未时三刻,正是萧景珩必经之时。
她转身将绢纸凑近烛火,火舌舔舐过绢面,瞬间化为灰烬,连灰屑都被她抬手扇灭,未留半点痕迹。
“备马,让阿武走西侧荒道,务必在半柱香内将消息送出。”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告诉九殿下,落鹰峡是死路。”
阿武领命而去,马蹄声瞬间撕裂了夜的空寂。
然而天公不作美,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骤然变色,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落,转瞬便成了倾盆之势。
雨水冲刷着官道,泥泞不堪,阿武伏在马背上,视线被雨幕遮挡,只能凭着本能向前狂奔。
行至半途,前方传来一声巨响,那座横跨溪流的木桥在洪水的冲击下轰然坍塌,断裂的木板在浊浪中翻滚。
阿武勒马急停,马匹受惊嘶鸣,险些将他甩入水中。
他望着湍急的洪流,咬牙下马,牵着马匹绕向上游的浅滩。
水流湍急,泥沙俱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被拖延了两个时辰。
当阿武终于浑身湿透地赶到前方驿站时,天色已近未时,消息终究是晚了一步。
与此同时,落鹰峡口。
这里两侧崖壁高耸入云,中间仅容两车并行,宛如一线天隙。
此时天色阴沉,乌云压顶,峡谷内光线昏暗,仿佛巨兽张开的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崖顶之上,数十名身着灰衣的死士早已潜伏在草丛与岩石之后,他们身上覆盖着与山石同色的伪装,呼吸被刻意压制到最低,唯有手指紧紧扣住粗壮的绳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绳索的另一端,连接着崖壁上早已松动的大块岩石与堆积的滚木,只待一声令下,便是灭顶之灾。
萧景珩率领的仪仗队缓缓行至峡口。
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随行的侍卫们个个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种莫名的压抑感笼罩在队伍上空。
风停了,雨也暂歇,四周静得可怕,连平日里常见的虫鸣鸟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景珩坐在马上,目光扫过前方幽深的谷道,眉头微蹙。
他并未立刻下令前行,而是抬手勒住了缰绳,身下的骏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上方陡峭的崖壁处,那里云雾缭绕,看不清虚实。
身旁的副将察觉到异样,刚要开口询问,却被萧景珩一个手势制止。
他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冰凉触感,低声道:“传令下去,队伍止步。”
副将连忙挥手,长长的仪仗队伍齐齐停住脚步,甲胄碰撞的轻响过后,峡谷再度陷入死寂。
萧景珩侧耳细听,一丝极细微的绳索绷紧摩擦声,顺着风缝飘进他的耳中。
“分出二十名亲卫,分两队绕左右山脚探查,其余人收拢阵型,背靠外侧崖壁列队。”萧景珩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所有人低头,不许抬头看向崖顶。”
埋伏在崖上的灰衣死士等了片刻,不见队伍入谷,反而看见对方分兵探查,首领心头一沉,再也按捺不住。
一声尖锐的哨音陡然刺破寂静。
“放!”
崖顶数十根绳索同时被利刃斩断。
轰隆隆——
千斤重的巨石裹挟着成堆滚木,顺着两侧崖壁轰然滚落,碎石飞溅,尘土漫天,朝着峡谷正中原本的必经之路狠狠砸落。
可预想中的人马哀嚎并未响起。
萧景珩的队伍早已挪到外侧岩壁之下,避开了落石的覆盖范围,只有几块碎石砸在地面,溅起尘土。
崖顶的死士见状大惊,纷纷抽出腰间短刃,顺着崖壁的藤蔓攀爬而下,打算近身围杀。
萧景珩抬手拔出长剑,剑光在昏暗的峡谷里骤然亮起。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