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
随行的侍卫们虽不明所以,但多年跟随形成的本能让他们瞬间紧绷了神经,手皆按在了刀柄之上。
萧景珩并未解释,只是微微仰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峡谷上方那片死寂的崖壁。
太静了,静得有些诡异。
即便是这般阴沉欲雨的天气,寻常峡谷间也该有惊鸟掠过或是猿猴啼鸣,可此刻放眼望去,连一片振翅的残影都未见,唯有几缕灰白色的云雾缠绕在嶙峋怪石间,像极了某种伪装后的呼吸。
“后退百步。”萧景珩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快。”
队伍迅速向后撤去,马蹄裹着布帛,在碎石路上只发出沉闷的闷响。
就在队伍堪堪退出一处反向斜坡的死角时,后方官道尽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凌乱而破碎,像是有人在拼命鞭策着已力竭的坐骑。
“殿下!”
一道浑身湿透的身影冲破雨幕,正是姜离派出的信使阿武。
他满脸泥水,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裹,勒马的瞬间险些栽倒。
阿武翻身下马,膝盖一软跪在泥水中,将油纸包高举过头顶:“娘娘急讯!”
萧景珩翻身下马,接过油纸包,指尖触碰到的是被雨水浸透的冰凉,以及纸包内层尚存的一丝余温。
他迅速拆开,抽出那张薄绢。
上面墨迹未干,字迹潦草却力道十足:落鹰峡,未时三刻,滚木落石,勿留活口。
他抬眸望向天空,乌云恰好裂开一道缝隙,一束惨白的日光投射在地面。
他抽出腰间匕首,插在身旁的泥土中,观察着匕首投下的阴影角度。
未时二刻过半,距离未时三刻,仅剩一盏茶的时间。
“全部进入斜坡死角,马匹卧倒!”萧景珩厉声喝道,随即一把将阿武拉入岩石凹陷处。
众人刚隐蔽完毕,头顶上方骤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巨石与泥土剥离的声音,紧接着是粗绳崩断的脆响。
下一秒,巨大的轰鸣声如同雷霆炸裂,数十根合抱粗的滚木夹杂着千斤巨石,从百米高的崖顶倾泻而下。
尘土瞬间腾起,如同黄龙过境,遮蔽了天地间所有的光线。
碎石飞溅,打在岩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原本队伍停留的空地被彻底覆盖,木屑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致命的死亡区域。
剧烈的震动顺着地面传导至每个人的脚底,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崖顶之上,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呼喝,那是伏击者确认战果的信号。
他们看不见谷底的情况,厚重的尘雾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成了最大的阻碍。
萧景珩抖落肩头的碎石,眼底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并未起身,而是半跪在掩体后,从身旁侍卫手中接过一张硬弓。
“盲射。”他吐出两个字。
数十名弓弩手立刻领会意图,纷纷探出半身,朝着崖顶声音传来的方向拉满弓弦。
不需要瞄准,只需要覆盖。
“放!”
随着一声令下,密集的箭矢破空而起,发出尖锐的啸叫声,如同逆流而上的黑雨,直扑崖顶草丛与岩石后方。
崖顶瞬间传来几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原本准备二次投掷的死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压制得抬不起头,只能狼狈地寻找掩体躲避。
尘雾渐渐散去,峡谷内重新恢复了能见度。
原本平坦的官道已被填平,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障碍墙。
萧景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目光越过那片狼藉,牢牢锁定在崖壁上方。
那里垂下几根未被箭矢射断的粗绳,随着山风轻轻晃动,像是某种挑衅。
他缓缓走至斜坡边缘,指尖抚过身旁一块布满青苔的岩壁,那里有一道极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蜿蜒向上,消失在云雾深处。
这是当地山民采药踏出的秘道,寻常官兵全然不知。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群依旧紧绷着神经的暗卫,目光在几人擅长攀爬的身影上略微停留,随后收回视线,将手中的长弓递给身旁的副将。
“上面的风景不错,也该有人上去瞧瞧。”
四名身形矫健的暗卫应声出列,背上短刃,顺着窄缝悄无声息地向上攀援。
萧景珩抬手按住腰间长剑,吩咐副将守住谷口:“堵住后路,别放走任何一个活口,我要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