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游玩很快便结束了，新的一个学期开始了。
而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旧时代落幕的人，又怎会甘心呢？
彼时处于顶峰的他们，在新时代却再也没了自己的位置。曾笼罩整个地球的美国军工联合体，引以为傲的武力挑动、地缘争夺的土壤，全都被清零了。
自家总统的光速加入，还在直男财经里头大言不惭地把功劳都大包大揽在自己名下——简直是阿美利卡之耻。
更可恶的是，最能代表武力的执剑人号亮相之后，并没有用于武力威慑，反而沦为执剑人兜风的“跑车”和他亲友的观光景点，甚至成了他堂哥结婚用的婚庆用品。
简直是把他们几十年来所信奉的价值——武力至上的价值——当成女人用过的姨妈巾一样，随意地丢弃。
他奶奶的，Fuck！
美国军工联合体代表的虚拟形象不可遏制地颤抖、愤怒。
接着，他把美国军方接触到的绝密信息——之前在中国西北军区辖所展示的三阶段武力——一一放了出来。
当虚拟视频里那一尊三百多米高的文明一型在太空中展示出它灭国般的战力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寂静无声。
“看到了没有？诸位。”
“不论是执剑人号这艘战列舰，还是这台来自未知文明的机甲，都听命于执剑人陈寂。他的护卫者，那位形影不离的护卫者——霞，她一问世就让整个西方耗费数百年心血所构筑的武力系统，成了一张废纸。”
接着，画面切到天穹联合官方发布的核心区，即执剑人光环所覆盖的区域。燕京大学及周边地块，机构林立。
“这里可谓是我们文明最精华的地方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在这里崛起之前，各位何尝无不拥有文明最能代表科技能力的地方？不论是英国的皇家学院，还是我们美国的哈佛等高校——此刻，在他的光环下，哼，狗和人的智商差距都没有这么大。”
“更可悲的是，人家一放出可以一同参与的意愿，哼，我们各个国家最顶尖的那一批人，最聪明的那一批人，上赶着往那里凑，只恨到不了那里。”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悲凉。
“彼时中国就算正走在崛起的路上，也的确牢牢占据了代表文明的一席之地。但是诸位，彼时的人类方向仍在我们手中，不是吗？”
“现在，我们虽还活着，可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却没了我们的位置。他们甚至不屑于看我们一眼——哼，现在他和他的护卫者霞，又在校园里演着做一个好好学生了吧！”
他话里带着深深的讽刺。
“驶向这一新时代的船，驾驶舱里早就没了我们的位置了，这一点我想大家都清楚了。不过，我们还有机会。走出天穹联合的阴影，走出执剑人和他护卫者的阴影的机会。”
说完，他把画面一转。
只见里头是火星生态二期十万平方米的三维预览。巨大的透明穹顶覆盖着整片规划区域，内部嵌套着居住模块、生态循环系统、实验田和初级工业区，穹顶框架从红色荒原上拔地而起，在模拟动画里安静地旋转。
“大家看到了吧？火星。火星二期的生态改造新一轮的听证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未来开放移民定居后去那里，去火星扎根，去火星重新发展，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这时，聚会中的一人提出了反对意见。
“说得轻巧，最新的天穹联合会议，你又不是没参加。武力尽归母星，你没听到吗？”
“我当然听到了。”马库斯沉声回应，“可只要曲率引擎和超时空通信没有突破落实，在他们中国的秦始皇时代不也收天下之兵聚于咸阳，可最后呢？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啊。”
这番煽动性的话说完，在座的所有虚拟影像纷纷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在这间虚拟会议室里，坐着的并不只是军工复合体的人。
马库斯是这场集会的发起者，但他自己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人响应。
代表旧时代政坛秩序的康德·登纳，曾是欧洲一体化核心推手，传统外交联盟体系随天穹联合成立彻底瓦解。
秉持血统阶层理念的威廉·圣克莱尔，英国世袭老牌贵族，出身带来的特权地位在新的普惠体系下荡然无存。
华尔街资本代表索菲亚·埃斯特拉达，昔日大宗商品定价权掌控者，小行星带统一采矿体系击碎了她的金融版图。
俄罗斯能源寡头维克多·斯特拉霍夫，核聚变商用让他的石油商业帝国彻底崩塌。
前欧美AI实验室负责人迈特洛·梅森，其主导的传统AI架构被国产量子AI“织女”全面替代，多年研发付诸东流。
旧资本游说者艾伦·沃克，曾打通政界人脉网络，如今只剩零散旧关系可用，也是马库斯联络众人的关键。
7 个人。
7 个被新时代碾碎的旧日身份。
他们曾是能源寡头、军工大亨、金融操盘手、政治精英、世袭贵族、尖端学者。
现在他们只是 7 个没有名字的幽灵，挤在一间从来不曾存在的虚拟会议室里，策划着一场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逃离的远行。
马库斯环顾圆桌，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诸位，地球上没有我们的位置了。但在火星上，在那个光都要走好几分钟才能到的地方，天穹联合的控制力必然衰减。光环覆盖不到那里。织女系统无法实时同步。”
“这是物理定律的限制，也是我们再次成长的土壤。我们需要做的，只是确保当火星与地球的裂缝自然扩大时，有人知道怎么把它变成自家的房子。”
他端起手中的咖啡，举在半空中。
“我们的时代结束了，但星海很大，未来也还很远，机会仍在！！”
所有人的随着他的动作，一同把杯高高举起。
为了星海，共饮此杯！！！
…………………
天穹联合总部大厦顶层，深夜。
徐耀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悬浮着一份由织女系统自动生成的低优先级情报摘要。
摘要内容极简：近期虚拟世界中关于火星定居议题的讨论热度异常上升。经溯源分析，存在一批组织性较强的推动力量。已识别部分参与者的真实身份，均为旧时代各领域的失势者。
徐耀先翻开附录，目光从那份名单上缓缓扫过。
洛克希德·马丁前副总裁、俄罗斯前石油寡头、前华尔街大宗商品交易女王、前美国顶尖AI实验室首席科学家、英国世袭贵族。
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一个旧时代的支柱。
看着他们在自认为隐蔽的虚拟室里谈着要做的事，徐耀先并不在乎。
【随他们吧！他们要的也只不过是一场自由的呼吸而已。】
他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道，将文件归档入“低优先级·不干预”类别。
树木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河水上那弯冷白的月亮安静地亮着。
在这片星河的最边缘，7 个幽灵正在策划一场远行，没有人知道他们能走多远。
而改变了这一切的源头，此刻正在镜湖轩里，安静地看着新一学期的书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