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大了。云层低垂，血雾未散，南天门前的战场静得可怕。龙军重整列阵已有两个时辰，可那整齐的队列之下，早已没了杀气。水蛟兵握戟的手微微发抖，飞鱼骑兵不敢升空，浪鲨卫低头喘息，雷鳗将的雷弧在指尖跳动几下便熄灭。百万大军如困兽般僵立原地，眼神涣散，士气跌至谷底。

敖广仍端坐九龙辇上，扶手被他捏出裂痕。他没再看任何将领，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横亘天地的南天门。庚金仙阵冷光未收，如刀山倒悬，镇压四方。他知道，这一战已失先机。强攻不成，士卒疲惫，连最精锐的玄甲龙卫都开始动摇。若再无变局，今日之败，将成为龙族千年耻辱。

就在这死寂之中——

一道赤光撕裂阴云！

轰隆！风火轮破空而至，火焰拖尾划出长虹。哪吒脚踏双轮，混天绫在身后猎猎舞动，火尖枪横指下方，声如雷霆：“三太子在此，何人敢战！”

声音炸响，如惊雷滚过战场。

龙军阵中顿时骚动。数十名龙将怒吼着腾空而起，潮汐戟引动深海之力，雷弧鞭抽碎虚空，毒雾弹接连爆开，黑烟弥漫空中。七八杆水系法术交织成网，直扑哪吒周身要害，试图将他围杀于半空。

哪吒冷笑一声，右手摩挲腰间乾坤圈。刹那间，周身火焰暴涨，赤焰裹身如战袍加身。他左脚轻点风火轮，身形一晃，已从原位消失。

第一击落空。

紧接着，混天绫如虹卷扫，抽向最近三名龙将。绫带砸在铠甲上，发出金属崩裂之声。三人连哼都未哼出，口吐鲜血倒飞而出，重重砸入海面，溅起数丈水花。

落地即废。

余者大惊，还未回神，哪吒已持枪杀到。火尖枪化作千道残影，每一击皆快如闪电。一名雷鳗将刚结印欲放雷弧，枪尖已贯穿咽喉；另一名浪鲨将举盾格挡，枪锋却自盾缝刺入，直透心口。尸体接连坠落，如同暴雨打落的枯叶。

“尔等不过乌合之众，也配称龙族精锐？”哪吒立于半空，枪尖滴血未拭，目光扫视残敌。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进每一名龙族将士耳中。

无人应答。

有人后退，有人低头，有人悄悄收起兵器。围攻之势瞬间瓦解。

敖广双拳紧握，龙须剧烈颤动。他眼睁睁看着亲信将领一个个陨落，心中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那是他亲手提拔的战将，是四海遴选的精锐，如今却被一个少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孽童！”他咬牙切齿，声音颤抖，“你竟敢……竟敢如此践踏我龙族尊严！”

但他没有下令总攻。

他知道，此刻若倾力反扑，只会让士兵白白送死。哪吒气势正盛，又有风火轮之速、混天绫之广、火尖枪之利，单打独斗无人能敌。贸然集结冲锋，反而会被其借势冲阵，造成更大溃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而在南天门后方高台之上，李靖立于云台中央，手持令旗，神情冷峻。他早料到哪吒会主动出击，也清楚此战关键不在硬拼，而在分割敌势。见儿子破阵成功，他立刻挥旗调度。

“左翼出！”

令旗一展，三千天兵自侧翼杀出，皆披庚金甲，手持破水刃。他们直扑飞鱼骑兵归路，封锁其退途。飞鱼兵本就士气低迷，突遭截击，阵型大乱，纷纷四散逃窜。

“右翼压上！”

又一旗动，另一支天兵自右方推进，以盾阵逼迫浪鲨卫脱离主阵。浪鲨卫本以结阵防御见长，如今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再难形成合力。

“中军压境！”

第三道令下，主力天兵自正面缓缓推进，不急不躁，步步紧逼。雷鳗将欲聚雷反击，却发现四周已被庚金甲所克，雷法威力大减。稍有动作，便遭远程法宝锁定，被迫不断后撤。

龙军三大主力尽数被割裂。

原本百万雄师，此刻却如散沙一般，各部之间失去呼应，彼此无法支援。哪吒在空中巡视一圈，见敌已溃不成形，嘴角微扬。他脚下一踩，风火轮轰鸣再起，直扑残存最强一股——十名玄甲龙卫。

这些龙卫乃龙族真正精锐，通体覆盖蓝鳞重甲，手持潮汐巨槊，周身环绕深海元气。他们并未四散，而是背靠背结成圆阵，严阵以待。

哪吒不退反进。

混天绫率先出手，如红蛇缠空，直取左侧龙卫脖颈。那人举槊格挡，却被绫带缠住槊身，猛然一扯，整个人离地而起。哪吒趁势欺近，火尖枪自下而上斜挑，枪尖破甲而入，贯穿腹部。那人惨叫未绝，已被甩出战圈。

第二名龙卫怒吼冲锋，双槊交叉劈下。哪吒侧身闪避，左手乾坤圈脱手飞出，“铛”地一声砸中其面门。头盔碎裂，鼻梁塌陷，当场昏死过去。

第三人刚结印欲放水牢术，哪吒已至眼前。枪尖一点其胸口，真元爆发，甲胄寸寸龟裂。那人倒飞而出，撞翻两名同伴，三人一同滚入泥泞。

剩下七人胆寒。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对手——年少如童子，战力却如魔神。枪出不留情，招招夺命，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沓。更可怕的是，此人眼中无惧无畏，只有冰冷的战意。

“撤！”终于有人喊出。

但哪吒岂容他们逃脱？

混天绫横扫而出，卷住两人腰身，狠狠砸向地面。两人骨骼尽碎，趴在地上抽搐不止。火尖枪接连突刺，又毙三人。最后两名龙卫转身欲逃，哪吒脚踏风火轮追上，乾坤圈回旋飞出，如轮锯般切过二人后颈。

头颅落地，血喷如泉。

十名玄甲龙卫，全灭。

战场上一片死寂。

远处观战的龙族士兵无不胆寒。有人手中的武器悄然滑落，有人默默摘下腰间龙符藏入怀中，更多人低头不语，仿佛已经认命。这场仗，打不下去了。

九龙辇上，敖广猛地站起身，龙目圆睁，死死盯住空中那道赤红身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焰几乎要喷出。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玄甲龙卫，是守护龙宫的最后一道铁壁。如今却被一个少年当众屠戮殆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尊严被踩在脚下。

复仇的执念与现实的无力在他心中激烈碰撞。他想下令全军压上，不惜代价也要杀了这孽童；可理智告诉他，那样只会让整个龙族陪葬。他是龙王，不是疯子。一念之差，毁的是万年基业。

所以他终究没有动。

只是站着，盯着，恨着。

而在南天门云台之上，李靖缓缓放下令旗。他看着哪吒在空中巡弋，混天绫轻扬，火尖枪滴血未拭，神情冷峻扫视残敌。他知道，这一战，赢了大半。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龙军虽溃，主力尚存。敖广未动，底牌未知。真正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他轻轻抬手，示意后方天兵保持阵型，不得冒进。同时传音数名统领，加强四方瞭望，尤其注意海底异动。哪吒虽勇，终究年轻，需有人为他兜住后路。

哪吒在空中盘旋一圈，见敌军再无组织性抵抗，便缓缓降落至李靖身旁。风火轮熄火，混天绫收回腰间，火尖枪拄地，气息平稳。

“父亲。”他低声唤道。

李靖点头，目光未离战场。“做得好。”

哪吒抬头看向九龙辇方向。敖广仍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眼中怒火未曾熄灭。

“他在等什么？”哪吒问。

李靖沉默片刻，道：“在挣扎。”

哪吒冷笑：“有什么好挣扎的？既然敢来攻天门，就该想到今日下场。”

李靖摇头：“他不是怕输，是怕输得太彻底。一旦全军覆没，龙族再无翻身之日。所以他在权衡，在犹豫，要不要赌上最后一点根基。”

哪吒握紧火尖枪：“那就让他继续犹豫。等我们把他的兵一个个打垮，看他还能撑多久。”

李靖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别轻敌。他若真不顾一切，后果难料。”

哪吒点头，不再多言。

父子二人并肩而立，望着前方残破战场。尸骸遍地，血染海水，断戟残甲散落各处。龙军残部或蹲或跪，或抱伤呻吟，或默默收拾同伴遗体。曾经不可一世的百万雄师，如今只剩败象。

南天门依旧巍然。

庚金仙阵光芒未敛，冷冷照耀这片修罗场。风从东方吹来，带着焦糊与咸腥的气息。哪吒脚下的风火轮微微发热，混天绫在风中轻摆，火尖枪尖端的血珠缓缓滑落，滴入泥土。

敖广终于缓缓坐下。

他没有下令撤军，也没有发起总攻。只是坐在九龙辇上，双手紧握扶手，指节发白。他的目光穿过战场，落在哪吒身上，久久不动。

恨意如海，深不见底。

可他也明白，今日之战，已无胜算。

他输了。

不是输在兵力，不是输在阵法，而是输在一个少年手中。那个他曾视为仇寇、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孩童，如今已成长为足以撼动龙族根基的战神。

“莲花战神……”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原来如此。”

这个名字，是他多年前听祖陵长老提起过的预言——未来有一少年，生于莲胎，执火持枪，脚踏风火，将成龙族劫数。他当时不信，只当是虚妄之言。可今日亲眼所见，才知天机早已注定。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几分苍凉。

但他仍未退。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坐在九龙辇上，龙族就还没彻底倒下。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挺直脊梁。

风更大了。

哪吒忽然抬头，望向东海深处。眉头微皱。

李靖察觉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哪吒没回答。他的手按在火尖枪上，感受到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来自海底深处，仿佛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李靖也变了脸色。他迅速展开袖中星轨图，只见其中一条水脉红线突然剧烈波动，指向深海某处。

两人对视一眼。

哪吒握紧风火轮，火尖枪斜指前方。

李靖缓缓抬起令旗，准备下令全军戒备。

就在此刻——

海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穿透海水，震动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