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海面，南天门巡天台上金光万道。姜子牙立于帅台中央，手中令旗未落，目光扫过诸将。昨夜传回的密报仍在案上摊开——巡海夜叉亲眼所见，龙宫内乱，主战派与主和派对峙分裂，敖广闭门不出，布防图混乱不堪。

“战机已至。”姜子牙声音不高，却压下所有嘈杂，“龙廷自乱，军无统帅，此乃天赐良机。”

一名银甲天将出列，抱拳道：“丞相，末将以为不可轻进。龙族虽内争，然根基尚存，若其垂死反扑，借水势设伏，我军深入险地，恐难全身而退。”

另一将附和：“正是。彼时九曲水渊阵尚未完全瓦解，四海灵脉仍可调动，贸然出击，实为不智。”

姜子牙不语，只抬手一招，空中浮现水幕影像：东海外域，赤鳞高举截教符印在校场聚众誓师；西侧水面，小舟悄然离岸，方向天庭边界；中央御殿，敖广独坐密室，笔悬布防图上，迟迟未落令。

“看清楚了？”姜子牙沉声道，“他们连自己该打还是该降都定不下，何来统一调度？今日不出击，明日待其重整旗鼓，再想破门而入，就得拿命去填！”

他猛然挥下令旗，一声炸响震彻云海。

“传令——哪吒、李靖率前军直取东海外围！三军随势推进，夺回失地！一刻不得延误！”

鼓声擂动，九千天兵列阵而出。旌旗猎猎，刀枪如林，金光从南天门倾泻而下，照得万里海疆通明。哪吒踏风火轮跃上半空，火尖枪在手，乾坤圈绕腕疾转。李靖披玄甲、持青铜剑，登上旗舰首台，目视前方。

“出发。”他只说两个字。

云舟破空，三千莲花兵紧随其后，如星点洒向深海。哪吒一马当先，风火轮划出赤色轨迹，直扑北海隘口。此处曾是龙军要塞，设有三层水障，由浪鲨卫镇守。如今屏障犹在，却不见巡哨游弋。

哪吒冷笑一声，火尖枪横扫而出。焚天真火裹挟雷劲轰然炸开，第一道水障应声碎裂。第二道刚起波动，他已穿流而过，枪尖直指阵眼核心。第三道水幕剧烈震颤，终被强行撕裂。

“三太子在此，何人敢战！”  

吼声如雷贯耳，回荡海底峡谷。守军从藏身处惊起，只见红影掠空而来，火光映面，魂飞魄散。有人扔下兵刃转身就逃，有人慌乱中撞塌礁石掩体，更有数名水妖化作原形，扭身钻入缝隙潜逃。

无人接战。

哪吒收枪，环顾四周。焦土残垣间，只剩一面倒插泥中的战旗，旗面绣着“北渊戍”三字，已被火烧去一角。他伸手拔起，交予身后天兵：“带回作证。”

李靖此时率主力抵达，登岸巡视。见隘口已破，点头道：“分兵三路——左军收复东海水眼，右军夺取南渊祭坛，中军直逼龙宫外殿门户。各部按图行事，不得恋战，不得扰民。”

号令既下，天兵迅速展开。左路先锋破开淤泥封印，重启东海水眼，清泉喷涌而出，浊气退散；右军清理祭坛污秽，在原址竖起天庭界碑；中军主力沿古道推进，沿途收缴龙族令牌、战船残骸，逐一登记造册。

一处深海洞窟前，守洞老龟拄杖而出，颤声道：“老朽奉南海龙王旧令看守此地，已有三百载……今见天兵至此，愿交还钥匙。”

李靖亲自接过铜钥，郑重道：“你守职尽责，无罪于天地。现归顺天庭，仍可留任护地之职。”

老龟叩首谢恩。洞门开启，内藏数百枚水脉符箓，皆标注四海灵气流向。李靖命人尽数封存，送往天庭备案。

行至南渊祭坛，右军遭遇残存伏兵。十余名水鬼藏于祭台下方，趁天兵立碑时突施冷箭。箭未及身，混天绫早已缠上哪吒臂膀，他反手一抖，红绸如鞭抽落，将整片岩层掀翻。水鬼暴露无遗，被天兵当场擒获。

审问得知，这些人原属西海偏军，因不满赤鳞强征参战，私自逃离编制，躲在此处苟延残喘。听闻天兵反攻，便想偷袭立功，换取赦免。

“带回去。”哪吒道，“交由姜子牙处置。”

他抬头望向前方。远处海平线上，一座巍峨宫殿轮廓隐约可见，飞檐挑角隐没于薄雾之中——正是四海龙宫外围门户所在。

李靖乘旗舰赶上，站到他身旁。“到了。”  

哪吒点头，握紧火尖枪。“接下来怎么办？”

“稳步推进。”李靖道，“敌无统帅，各自为战。我们不必急着破门，先把周边据点全部肃清。等他们彻底孤立无援，自然溃败。”

话音刚落，探子飞报而来：“启禀天王！东侧发现大批溃兵，正朝龙宫方向逃窜，人数约两千，携带伤员百余，无统一指挥！”

李靖立即下令：“封锁南北通道，放其进入外殿区域，再切断退路。围而不杀，迫其投降。”

命令传下，天兵迅速调动。哪吒主动请缨带队包抄，李靖准许，叮嘱一句：“莫贪功，稳为主。”

哪吒领命而去。风火轮腾空而起，三千精锐紧随其后，呈半月形压向溃军侧翼。那些龙族士兵本就心慌意乱，忽见天兵从天而降，阵型瞬间大乱。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扔下兵器跳海逃命，更有数队自相残杀，只为争夺仅剩的几艘浮舟。

哪吒居高临下，冷眼旁观。直到最后一支队伍放弃抵抗，才缓缓落地。

“告诉你们主帅，”他对俘虏首领道，“要么开门迎战，要么开门投降。若继续龟缩不出，我们便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拆了你们的门楼。”

那人颤抖着点头，被押送离去。

与此同时，中军已推进至龙宫外殿前百丈处。此处建有三重大门，皆以黑铁铸成，门上雕满龙纹图腾。如今门扉紧闭，门前空旷地带布满陷阱坑洞，却无一人防守。

李靖亲临前线勘察，命工兵部队架设云梯、铺设渡桥。天兵有序推进，每前进一步，便插上一面天庭战旗。金光随旗展开，压制四周阴寒水气，原本昏暗的海域逐渐明亮起来。

又有一报传来：西南方发现废弃码头，停泊大小船只七十余艘，多数破损严重，仅有三艘尚可使用。经查，乃是主战派仓促集结时所用，后因内部分裂，无人组织撤离。

“烧了。”李靖下令，“不留隐患。”

火焰升腾，浓烟滚滚。哪吒站在风火轮上遥望，见火光映照龙宫飞檐，琉璃瓦泛出微弱反光。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但此刻，他们已牢牢掌握主动。

姜子牙在南天门接到捷报，连阅三份战果文书。第一份记载收复北海隘口，第二份列出夺回要地十七处，第三份呈上缴获战旗十二面、残符八枚、俘虏总数一千三百余人。

他放下竹简，嘴角微扬：“敌无统帅，不过乌合。”

身边副官问道：“是否增派援军？或调遣神将压阵？”

“不必。”姜子牙摇头，“李靖父子足矣。此刻稳步推进，正是震慑四方之时。让天下都知道，谁才是这三界的主宰。”

他起身走到栏前，望向东方。那里，金光贯穿海天，无数旌旗飘扬于碧波之上，宛如一条条燃烧的赤龙，正缓缓逼近龙族最后的堡垒。

前线，李靖立于旗舰首台，手持地图核对进度。哪吒回到身边，汇报俘虏安置情况。

“父亲。”哪吒忽然开口，“你说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李靖抬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座沉默的宫殿。“我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我清楚一点——只要我们不停下脚步，他们就永远别想喘口气。”

他收起地图，走下台阶。“传令全军，今晚扎营于此。明日辰时整，发起最后清剿。目标——龙宫外门三关。”

天兵迅速行动，搭建营帐、设立哨岗、分配粮草。篝火点起，炊烟袅袅。疲惫的战士席地而坐，低声交谈。胜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却不曾让人放松警惕。

哪吒坐在一块礁石上，摩挲着乾坤圈。火尖枪靠在一旁，枪尖残留一丝焦痕。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没有说话。

李靖走过来，站到他身后。“怎么，累了？”

“不累。”哪吒摇头，“我只是在想，以前闹海的时候，我以为打一架就能解决问题。现在才知道，守住比攻下来更难。”

李靖轻轻拍了下他的肩。“你能这么想，说明真的长大了。”

远处，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报！东南方水域发现异常波动，疑似有残军集结，人数不明！”

李靖立刻转身：“通知左翼戒备，派出斥候查探。若确认来袭，按预案迎击。”

传令兵领命而去。

哪吒站起身，拿起火尖枪。“我去看看。”

“等等。”李靖叫住他，“不是让你去打头阵，是让你盯住全局。记住，我们现在是统帅，不是孤胆先锋。”

哪吒顿了顿，点头：“明白。”

他没有走远，而是跃上高处瞭望台，俯视四方。海面平静，唯有微光荡漾。但在那片幽暗深处，确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水流异动，正缓慢汇聚。

他眯起眼。

李靖也登上台来，手中握着青铜剑。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来了。”  

哪吒握紧枪柄。

远方，一道低沉水啸隐隐传来，像是某种巨物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