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广双臂张开,周身水汽如潮翻涌,海面轰然炸裂。百丈浪墙自四面八方合围,化作无数水刃凌空疾射,每一道都带着撕裂金石的寒光,直扑李靖与哪吒。浪峰之上,杀机再起,三雄之战正式爆发。
哪吒脚下一踏,风火轮腾空而起,红影一闪已掠至半空。混天绫如赤蛇盘旋,缠住一排迎面劈来的水刃,猛然一扯,将数道水流反掷向敖广右爪关节。他趁势俯冲,火尖枪枪尖吞吐烈芒,连刺三下,尽数击在龙鳞缝隙之间。只听“铛铛”三声脆响,龙身微侧,背部露出短暂空档。
李靖目光如电,早已蓄势待发。他手中青铜剑未出鞘全锋,仅以剑气引动天地气机,横划而出。一道弧形剑光破空而至,斩在袭向哪吒的一条百丈水鞭上,水鞭应声断裂,溃散成漫天雨雾。父子二人配合无间,刚一交手便打出第一波压制。
敖广怒吼,龙躯震荡,周身水汽瞬间凝成巨盾,挡下哪吒后续攻势。他双掌猛拍海面,千米高浪轰然拔地而起,如山岳倾倒,压向两人。巨浪未至,压迫感已令空气扭曲。
李靖一步跨前,将哪吒挡于身后。他双手握剑,剑锋疾旋,剑气交织成网,硬生生撑起一片缓冲地带。浪头砸落,水花四溅,甲板碎裂,礁石崩塌,但父子二人所立之处,竟未退半步。
哪吒借力跃起,混天绫卷住浪峰顶端,腰身一拧,借势回弹,直扑龙首。他凌空翻转,火尖枪斜挑,逼得敖广不得不偏头闪避。枪锋擦过龙角,带起一串银光血丝。
三人战作一团,怒海争锋,天地变色。
敖广虽为真龙之躯,神通广大,可面对李靖精妙剑意分割水流、哪吒灵活近身牵制,一时竟难以全力施为。他左掌催动冰矛突袭,右爪凝聚漩涡吸扯,头顶更浮现出千丈水龙虚影,欲以三重攻势一举镇压。
李靖剑锋疾点,每一剑皆落在水脉流转的关键节点,将冰矛逐一击溃;哪吒则借风火轮腾挪闪避,混天绫时而卷住龙尾制造僵持,时而抽击龙目迫使对方闭眼后仰。父子联手,攻守有序,竟在强敌环伺之下稳住阵脚。
三百回合过去,海面已被打得支离破碎。原本矗立的浪峰不断崩塌,又被新的浪潮推起,化作临时战场。三人衣袍尽湿,披风破损,气息渐沉,却无一人退让。
就在此时,远处海面掠过数道黑影。
几道仓皇身影自深海疾驰而来,乃是龙族传令兵。他们尚未靠近主战场,便远远大呼:“北海水眼失守!”“东海水障崩解!”“西荒据点全灭!”
声音如雷贯耳,一字字砸进敖广心头。
他龙瞳骤然收缩,动作出现半瞬迟滞。便是这一刹那,哪吒已欺身而近,火尖枪横扫而出,重重击中其左肋。只听“咔”一声闷响,一片龙鳞崩裂,银光血丝自裂缝渗出,顺着龙袍缓缓滑落。
李靖立即察觉异样。他低喝一声:“他乱了!”话音未落,剑势陡转,由守转攻,剑锋直指水脉中枢所在。剑气破空,逼得敖广不得不仓促凝聚水盾格挡,原本酝酿的大招就此中断。
哪吒乘胜追击,脚踏风火轮绕至龙颈侧面。他佯举火尖枪作势突刺,实则猛然挥动混天绫,红绸如鞭,狠狠抽向敖广龙目。龙王本能闭眼后仰,身形微晃,脚下浪台顿时龟裂。
父子二人抓住机会,打出一波快攻节奏。李靖剑光如织,封死四方退路;哪吒枪影翻飞,连连刺击关节薄弱处。一时间,竟是首次在气势上压过对手。
敖广喘息粗重,金披风猎猎作响,却已不再如先前那般威势逼人。他强行稳住心神,再度抬手欲聚千丈水龙,可体内水元运转明显滞涩,灵气流转不畅。那水龙虚影刚成一半,便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水雾洒落。
反观李靖父子,越战越勇。哪吒脚踏风火轮,在空中划出数道残影,忽左忽右,逼得敖广频频回防。李靖则始终立于浪峰前端,剑锋斜指地面,气息沉稳,掌控全局节奏。
战局悄然倾斜。
敖广额角青筋跳动,眼中怒火仍未熄灭,可那火焰里已掺杂疲惫与不甘。他低头看了一眼渗血的左肋,又望向远处仍在传讯的黑影,嘴唇紧抿,未发一言。
李靖看准破绽,剑锋引动天地气机,逼出一道裂空剑罡,直劈敖广丹田所在。剑光未至,压迫感已令海水倒流十步。敖广仓促凝聚水盾硬接,虽未受伤,却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浪峰彻底崩塌,整个人跌入翻腾海浪之中。
哪吒凌空翻身,混天绫卷住一根断裂的浪柱,猛然甩出,重重砸在敖广肩头。龙王踉跄站定,龙冠微斜,鲜血自眉梢滑落,顺着脸颊滴入海中。
“老龙,你还撑得住几招?”哪吒冷声开口,火尖枪横握胸前,枪尖直指敖广咽喉。
敖广站在破碎浪台之上,龙形略显萎顿,气息紊乱。金披风残破不堪,龙纹锦袍染血,双目赤红却难掩疲态。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试图再次凝聚水元。
可这一次,连最基础的水盾都凝结得极为缓慢。
李靖立于原地,青铜剑斜指地面,未再追击。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眼前这位曾不可一世的东海龙王,已然显露败象。
哪吒悬浮半空,风火轮微微发烫,呼吸略有起伏,但战意不减。他盯着敖广,眼神锐利如刀。方才那一枪,不只是伤了他的身,更是动摇了他的心。
远方又有黑影掠过海面,似有新的溃报即将传来。
敖广站在浪台边缘,脚下海水翻涌不定。他望着眼前的父子,一个冷静如山,一个桀骜如火,两人并肩而立,毫无破绽。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陈塘关城楼上,李靖说的那句话——“要杀我儿,先杀我”。
那时他以为那是挑衅,是羞辱。
如今他才明白,那是无法撼动的信念。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怒意仍在,可那份必胜的决绝,已然动摇。
哪吒缓缓压低枪尖,混天绫缠臂,乾坤圈在腕间疾转。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静静等待下一个破绽。
李靖也未动,只是将青铜剑轻轻提起,剑锋斜指向天。
海风呼啸,吹动三人残破的披风。远处天兵早已退至安全距离,无人敢踏入这片战场核心。就连海流也仿佛感知到什么,悄然放缓。
敖广站在破碎浪台之上,左手按住渗血的肋部,右手缓缓抬起,试图再次引动万顷海水。
可这一次,海水响应得如此迟缓。
哪吒脚下一踏,风火轮燃起烈焰。
李靖剑锋微颤,剑气隐现。
两人同时向前一步。
敖广瞳孔一缩,终于意识到——这场仗,他已经输了气势。
但他仍站着。
没有退,也没有认。
哪吒枪尖一抖,红影掠空。
李靖剑光乍起,如星破夜。
两道攻击几乎同时落下。
敖广抬手格挡,水盾刚成半面,便被混天绫缠住边缘,火尖枪趁机刺穿防御,擦过肩胛,带出一溜血光。
他闷哼一声,脚下浪台彻底崩塌。
身躯坠入翻腾海浪之中。
可就在即将没顶的刹那,他猛地抬头,双目死死盯住半空中的哪吒,口中发出一声嘶哑低吼:“你……以为这就完了?”
话音未落,海面剧烈震动。
一道巨大的阴影自深渊缓缓浮现。
敖广一手撑住残浪,缓缓站起,浑身湿透,龙袍紧贴躯体,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他抬头望向天空,眼神复杂。
有恨,有怒,也有……一丝绝望。
李靖将哪吒护于身后半步,剑锋直指前方。
哪吒握紧火尖枪,混天绫绷直如弓。
三人再度对峙于怒海之上。
杀机未散,战斗未歇。
但胜负之势,已然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