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挑起的赤芒在冰层下炸开,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雷火。哪吒体内真元猛然一震,残存离火自丹田奔涌而上,顺着经络直冲四肢百骸。风火轮虽仍被寒气压制,却在此刻嗡鸣一声,轮缘火星迸溅,硬生生转出半圈。
混天绫缠住头顶裂缝边缘,哪吒双臂发力,整个人借势向上猛拽。冰层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乾坤圈悬于脑后,感应到主人战意,金光暴涨,轰然砸向最薄弱的一角。
“砰——!”
冰盖炸开大片缺口,水雾倒灌而入,又被蒸腾的热浪瞬间化作白汽。哪吒腾身跃出,脚踏风火轮稳立半空,发梢滴水,眉宇间杀气未散。他低头扫了一眼尚在合拢的水牢残影,冷哼一声:“四个人围我一个,倒是看得起我。”
话音未落,三名蛟将已从侧翼扑来,长戟分刺肩、腰、腿三处。哪吒八臂虚影一闪,两臂抡起乾坤圈横扫而出。金环破空,带着千钧之力撞上当头那名蛟将胸口,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尸体如断线风筝般飞出,砸翻身后两名虾兵。另两臂挥舞混天绫,红绸如蟒蛇出洞,卷住一头百丈妖龙脖颈,猛力一扯,那庞然大物竟被硬生生拽离阵型,甩向敌军战船群中。木甲撞碎,桅杆折断,数艘战舰顷刻倾覆。
火尖枪在他手中旋开,四臂齐动,枪影如雨点落下。一名龙将刚举盾格挡,枪尖已从盾沿滑过,直刺咽喉;另一人欲偷袭背后,却被反手一记枪杆扫中太阳穴,当场昏死。短短数息,前排围攻小队已被清空大半。
敌阵骚动。战鼓声乱了节奏,令旗挥舞急促。哪吒不退反进,风火轮火焰重燃,拖着赤色尾迹直插敌方中枢。他所过之处,水汽蒸腾,血雾弥漫。虾兵蟹将纷纷避让,无人敢正面撄其锋。
南天门帅台上,李靖目光沉稳,一手握兵符,一手按剑柄。他望着哪吒孤身突入敌阵的身影,并未露出丝毫惊异。副将趋步上前,声音微颤:“少主深入太甚,是否派援军接应?”
“不必。”李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他是去搅局的,不是去决战的。哪吒破阵,为的是打乱他们布署节奏。若此刻全线压上,正中其下怀。”
他抬眼扫视左右将领:“中军不动,两翼收缩防线,保持云盾连贯。雷火营交替覆盖打击,每轮射击间隔不得超过十息。传令下去,重伤者即刻替换,轻伤不得离岗。”
几名天庭将领领命而去。李靖又召来传令官,低声吩咐几句。片刻后,青玉符牌化作流光飞出,分投七座浮城。他知道,这些旧部虽非嫡系,但皆曾与哪吒并肩伐纣,深知此战利害。只要让他们明白守住防区便是保住自家权柄,便不会轻易动摇。
果然,随着命令层层下达,原本因哪吒突进而躁动的士气渐渐沉淀下来。云盾阵列重新稳固,雷弩上弦有序,火炮调整角度,对准海面推进方向。敌军第二波冲锋刚至百丈之内,密集箭雨便已倾泻而下。电光附着的箭矢落入水中,激起大片弧光,数十名精锐当场毙命,攻势为之一滞。
李靖站在帅台中央,身形未动,目光始终锁定战场核心。他看到哪吒已冲至敌阵深处,正以一己之力压制前排布防,也看到敌方后方黑潮翻涌,新的兵力正在集结。
海底深渊,暗流汹涌。
一处巨大水窍张开,如同巨兽之口。无数虾兵自其中爬出,手持长矛,披挂鳞甲,迅速登船列阵。另一侧裂隙中,龟丞敲响战鼓,号令声穿透水层,引导新军向前线补位。伤亡不过片刻,前排空缺已被填满。
更深处,一片幽蓝光芒缓缓亮起。数条巨型水龙自万丈沟壑中浮起,每一头都长达千尺,鳞甲如玄铁铸就,泛着冷光。它们口吐浊气,双眼猩红,由身穿黑袍的龙将驾驭,缓缓调转方向,朝南天门逼近。
这些并非寻常水族,而是龙宫秘藏多年的战龙,专为大战准备。它们不靠法术驱动,全凭肉身强横与血脉威压作战,一旦投入战场,足以撕裂整条防线。
前线压力未减,反而愈重。
哪吒立于风火轮之上,喘息略重。连番激战耗去了不少真元,混天绫边缘已有焦痕,火尖枪枪尖微弯。但他眼神依旧锐利,盯着前方重新列阵的敌军,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杀不完是吧?”他低声自语,随即抬头望向帅台方向。
李靖站在那里,身影挺拔如松。父子二人隔空对视一瞬,无需言语。哪吒收回目光,八臂虚影再次浮现,乾坤圈高悬头顶,混天绫绕臂盘旋,火尖枪横指前方。
他没有等命令,也没有退后一步。
风火轮加速,火焰再度暴涨。他如离弦之箭,第三次冲入敌阵。这一次,目标直指刚刚登船的龙将统领。
那龙将身披九龙战铠,手持三叉戟,见哪吒来袭,怒吼一声,挥手召出九道水刃迎击。哪吒不闪不避,混天绫横扫一圈,将水刃尽数绞碎,紧跟着乾坤圈脱手飞出,金光划破长空,正中对方胸口。铠甲崩裂,龙将喷血倒飞,坠入海中再无动静。
周围敌军哗然。哪吒趁势突进,火尖枪连挑三人,逼退围上来的蟹将。他的存在就像一根钉子,牢牢扎在敌阵前排中枢,无论对方如何增兵,都无法彻底合围。
可他也清楚,自己撑不了太久。
身后传来沉重的水流波动。他回头一瞥,只见数艘巨舰正从深海驶来,舰首雕刻龙头,甲板上站满黑甲水军。更远处,那几条巨型水龙已游至战场外围,虽尚未参战,但其压迫感已让天庭守军阵脚微乱。
李靖察觉异常,立即下令:“各段防线加强警戒,雷火营预备应对大型目标。传令弓弩手,优先锁定敌方旗舰与高阶将领。”
命令尚未传遍全军,敌阵又起变化。一名老龙将立于战舰之巅,双手结印,口中念咒。刹那间,海面掀起百丈巨浪,浪头凝成九尊水傀儡,每一尊都有三丈高,手持巨锤,踏浪而来,直扑南天门防线。
“散!”李靖低喝。
云盾阵列立刻分裂成九个小队,各自后撤十丈,形成错落防御。雷火营集中火力,数轮齐射将最先靠近的三尊水傀儡击溃。其余六尊也被混天绫与火尖枪联手阻截,最终在近前被逐一摧毁。
然而这只是开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西南海域突然涌出大量毒蛟,通体漆黑,口吐绿雾,专攻低空巡天使。东侧则有冰鲨群自北冥游来,背鳍如刀,穿梭于战船之间,咬断锚链、撕裂船底。敌军不再一味强攻,而是多线并进,全面施压。
天庭守军渐显疲态。部分云盾出现裂痕,雷弩装填速度变慢,火炮阵地被迫转移两次。几名将领再次请命:“主帅,再不出动 reserves,防线恐难维持!”
李靖神色不变,只道:“ reserves 是最后一步棋,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轻动。传令下去,各段自行调度,轮换休整,务必守住现有防线。”
他转身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注入神识,低声传讯:“桓冲、辛元,你们看到的每一寸失守区域,日后都是重划水脉的凭证。守住你们的命,也守住你们的利。”
令牌化作青光飞出,消失在云层之中。
他知道,这场仗不只是打给天庭看的,也是打给那些摇摆不定的水部正神看的。只要让他们意识到此战关乎自身存亡,就不会坐视不理。
战场上,哪吒仍在奋战。
他刚用混天绫捆住一头毒蛟甩入敌群,转身又见三名龙将合围而来。乾坤圈回旋而至,砸翻一人,火尖枪横扫逼退两人。但他脚步已不如先前轻盈,风火轮转动时偶有卡顿,额角渗出细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敌军仿佛无穷无尽。前排倒下一批,立刻又有新的一批补上。战船一艘接一艘驶来,旗帜猎猎,鼓声不绝。深海中的巨型水龙缓缓前行,距离战场越来越近,却始终未投入战斗,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李靖望着那几道庞大的身影,眉头微皱。他知道,真正的底牌还未亮出。眼下这场胶着,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哪吒跃至一艘倾覆的战船上空,稍作喘息。他低头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敌军,又望向帅台上父亲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的火尖枪。
“还没完。”他低声说。
风火轮重新燃起火焰,混天绫在身后展开,乾坤圈回归掌心。他再一次俯冲而下,枪尖撕裂空气,直取敌方指挥舰。
李靖站在帅台,目送儿子再次杀入敌阵。他没有喊停,也没有下令支援。他知道,哪吒能走多远,就让他走多远。
因为这一战,不仅是守南天门,更是立威三界。
海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云层低垂,战鼓震天。南天门前,杀声不绝,血染碧波。
哪吒的火尖枪刺穿最后一名逼近的虾兵统领,枪尖挑起其头颅,狠狠掷向敌阵。那一瞬间,整个前线为之一静。
紧接着,深海传来一声低沉龙吟。
数条巨型水龙终于睁开双眼,缓缓张口,喉间凝聚出幽蓝色的水元之力。它们开始加速,朝着南天门方向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