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火轮在浅滩边缘缓缓熄灭,赤红火焰如残烛般抽搐两下,彻底暗去。哪吒脚下一沉,踩进泥沙里,肩头伤口渗出的血混着海水,在礁石上拖出几道暗痕。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湿,不知是汗是血。六名精锐靠在不远处的岩壁喘息,有人拄枪跪地,有人以臂撑地,呼吸粗重。
哪吒刚要开口下令整队,忽然眉头一拧。
水压变了。
不是寻常海流的涌动,而是自深海传来的一股压迫,像是整片海域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连呼吸都滞了一瞬。他猛地抬头,望向东南深谷方向——那里本该因枢纽瘫痪而陷入混乱,此刻却黑云翻滚,海水逆旋成柱,一道千丈水龙自深渊腾起,鳞甲如铁,双目泛着幽蓝冷光,口含风暴,直扑这片浅滩而来。
“走!”哪吒低吼,一把抓起风火轮,真元强提,轮盘微弱燃起一线火光。他挥手召人,六名天兵挣扎起身,正欲后撤,四道庞然气息已从四方锁死虚空。
东海龙王敖广未至,其威先临。
东面寒潮奔涌,冰浪叠起十丈,北海邪神踏浪而来,黑雾缠身;西海浊流翻滚,毒雾弥漫,南海漩涡倒卷,巨口如渊。四大龙王现身四方高崖,各自喷吐本源之力,寒、浊、毒、旋四势交织,化作一张大网,将哪吒七人牢牢罩住。
哪吒怒喝一声,混天绫扬空舞出烈焰长幕,试图撕开一角。可火光刚起,便被西海毒雾侵蚀,火色转灰;风火轮再燃,却被北海寒流扑打,火焰几近熄灭;火尖枪横扫,逼退一条水蟒幻影,乾坤圈飞旋而出,撞开西海龙王突袭的瞬影,金环回转时已布满霜斑。
“结阵!”哪吒咬牙,声音嘶哑。
六名天兵迅速靠拢,背靠背列小圆阵。可不等阵型稳固,天穹骤暗,那千丈水龙已俯冲而下,巨尾横扫,百丈巨浪轰然拍落。三人被卷入海底,一人撞上礁石当场昏死,剩下两人勉强攀住岩缝,武器脱手。
哪吒独撑混天绫护体,火尖枪舞成火幕,硬抗正面冲击。水龙巨爪拍下,他侧身翻跃,枪杆抵地借力弹起,肩伤崩裂,鲜血顺臂流淌。他落地未稳,脚下礁石已被四大龙王联手施压,寸寸碎裂,沙石混着血水沉入海底。
“陈塘李哪吒!”南海龙王冷笑,“你破我枢纽,今日便葬身此地!”
话音未落,四股水力再度合围。寒潮封路,毒雾蚀甲,漩涡吸足,浊流压顶。哪吒猛蹬地面,混天绫裹臂,火尖枪前刺,真元爆发,轰开一片水幕。可刚冲出三步,头顶阴影笼罩——那千丈水龙已调转方向,巨口张开,风暴吞吸之力骤然增强。
他被迫回撤,单膝跪地,枪尖拄地支撑身体。混天绫缠臂,火光黯淡;风火轮躺在脚边,仅余一点火星闪烁;乾坤圈扣腕,表面霜痕未消。七人小队只剩三人还能站立,其余或伤或失联,战场已被彻底分割。
水龙悬于上空,风暴眼中心,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敖广立于龙头之上,龙身蛇尾舒展,蓝鳞映着幽光,银须飘动,双目如炬。他低头俯视哪吒,目光冰冷,杀意凛然。
“七岁闹海,抽我子筋,剥我子皮。”敖广声如雷鸣,“今日我以四海本源为祭,让你亲尝万水噬身之痛!”
话音落,双手猛然上托。
天地骤静。
四周海水自动分流,形成真空领域,连风声都消失。哪吒只觉周身火焰尽数熄灭,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抬头,见敖广掌中托起一颗幽蓝宝珠,珠体流转着四色光华——东海水之浩荡、北海水之阴寒、西海水之污浊、南海水之狂暴,四海本源尽汇于此。
定海珠。
珠光渐盛,映照出万顷波涛倒悬之象,仿佛整片海域即将倾覆而下,只为镇杀一人。
哪吒咬牙,强提最后真元,混天绫一抖,火光复燃寸许,随即又被真空压制,黯淡下去。他左臂一振,乾坤圈脱手飞出,撞向头顶水幕,只激起一圈涟漪,便无力坠落。
“想跑?”北海龙王冷哼,寒流再压,哪吒膝盖又陷半寸,碎石扎入皮肉。
西海龙王抬手,毒雾凝聚成链,缠向哪吒脚踝。南海龙王掐诀,漩涡加速,拉扯其重心。东海龙王则与敖广心意相通,引动水龙低吼,风暴再起。
哪吒单手持枪,枪尖插入岩缝,死撑不倒。嘴角溢血,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碎石上,晕开暗红。他抬头,目光穿过层层水幕,直视敖广。
“三太子在此,何人敢战!”他怒吼,声震海渊。
敖广眼神一厉,手中定海珠缓缓升起,悬于头顶三丈,光华暴涨九成,只待最后一击落下。
就在此刻,远方海面裂开一道火线。
战旗猎猎,长枪如林,李靖率中军铁骑破浪而来。三千亲兵列阵冲锋,雷火营弓手就位,烈焰箭上弦,箭尖泛红。战船首端刻有“天庭”二字,甲板之上,李靖立于船头,玄甲猩袍,手握青铜剑,目光如刀,直指战场中央。
“传令!”李靖声冷如铁,“雷火营齐射水龙头部,迫其偏移!中军推进,接应先锋!左翼包抄东海侧防,右翼封锁北海退路!”
号角声起,千箭升空,烈焰划破阴云,覆盖水龙头顶。水龙受袭,怒吼一声,调转头部迎击箭雨,风暴稍缓。哪吒趁机翻身跃起,混天绫护住要害,火尖枪横扫逼退逼近的毒雾锁链。
李靖跃下战船,足踏风浪,几个纵身登上高崖。他遥望哪吒所在,见其孤身陷阵,衣甲破损,血染战袍,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沉声下令:“传我军令,三军齐吼,壮我将士胆!”
刹那间,天庭大军齐声呐喊,声浪滚滚,震得海面翻腾。哪吒闻声,回头一瞥,见李靖立于高崖,战旗在身后翻飞,目光沉稳如山。
他咧嘴一笑,带血的牙齿在昏暗中闪亮。
“老子还没死!”他吼了一声,火尖枪猛然灌注残余真元,枪尖爆燃,刺穿一条扑来的水蟒幻影。乾坤圈再次飞出,撞开西海龙王瞬袭,金环回转,扣回手腕。
可不等他再进一步,头顶压力骤增。
定海珠光华再盛,敖广怒目俯视,杀意沸腾:“李靖!你护不住他!今日我必杀此孽种,以祭我儿在天之灵!”
珠体悬浮,九成威能已聚,只差最后一击。
哪吒单膝跪地,枪尖拄地,混天绫缠臂,风火轮静卧脚边,火光将熄。他仰头,望着那颗悬于头顶的幽蓝宝珠,望着敖广杀意滔天的脸,嘴角反而扬起。
“来啊。”他低声说。
李靖在高崖之上,握剑的手指收紧,目光锁定敖广,脚步缓缓前移。
战场中央,水汽凝滞,天地无声。
定海珠缓缓压下,光芒映得哪吒满脸青蓝,连睫毛都泛着冷光。他咬牙,脊背绷直,不肯后退半步。
风火轮最后一丝火星,在泥沙中轻轻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