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字出口,哪吒脚下一蹬,风火轮轰然爆燃,火焰如龙舌卷空,撕开浑浊水幕,直扑高处残梁上的黑衣人。他手中火尖枪划破水流,枪尖拖曳出一道赤红轨迹,似要将整片海域钉死。李靖紧随其后,身形未动,剑意已至——青铜剑彻底出鞘,寒光如霜,在水中划出一道弧形元炁之线,悄然封锁战场四隅。
黑衣人立于断墙之上,道袍鼓荡,黑雾缠身。见哪吒来势汹汹,他嘴角微扬,右手一挥,下方被控龙族傀儡齐齐转身,六具身躯同时跃起,双目漆黑,口吐黑气,手持断裂兵刃从三面围杀而来。哪吒冷哼一声,混天绫自臂间疾射而出,如赤蛇翻腾,横扫一圈,“啪”地几声脆响,三人脖颈被绞断,头颅飞出,黑血尚未散开便被高温蒸发;另三人扑至近前,哪吒枪尾一撞,劲力爆发,将其胸膛贯穿,尸身倒飞入乱石堆中。
可就在此刻,黑衣人双掌合十,口中念出一段晦涩咒语。地面碎石缝隙中骤然涌出墨绿雾丝,顺着水流蔓延,竟在空中凝成一张半透明的符网,拦在火尖枪前路。枪尖刺入符网瞬间,阻力倍增,如同陷入万年泥沼,速度骤减三成。哪吒眉头一皱,猛催真元,枪势不退反进,硬生生将符网撕裂,但这一缓,黑衣人已踏步后撤,身影一闪,化作三道虚影分立三方。
“幻影?”哪吒怒喝,目光锁定中央那道。
他左手摩挲乾坤圈裂痕,体内真元奔涌,猛然掷出!
“铛!”
乾坤圈旋转飞出,击中左侧虚影,对方应声而散,竟是真身所化分身。右侧虚影趁机抬手,掌心喷出一股黑水,直冲哪吒面门。哪吒侧身避让,混天绫顺势甩出,缠住黑水源头,用力一扯,整股水流倒卷而回,逼得那道虚影踉跄后退。
李靖始终未动,双脚稳扎废墟石基,剑锋低垂,却以神识锁住全场。他察觉三道身影中,唯有中央者脚下水流无波,与海底灵脉共鸣极微,当即低喝:“左为实,右为引,中为空!”
话音落,哪吒会意,火尖枪突转方向,直取左侧黑影咽喉。
黑衣人终于变色,急退半步,袖袍翻飞,又洒出一团蛊雾。哪吒早有防备,风火轮火焰暴涨,热浪逼迫蛊雾无法近身。枪尖逼近,黑衣人只得抬臂格挡,一条枯枝般的手臂横在胸前,竟硬接火尖枪一击!
“当!”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水底,黑衣人手臂未断,却被震退三步,足下玉梁崩裂。哪吒趁势追击,混天绫再次甩出,绕其腰身一圈,正欲发力收紧,黑衣人却冷笑一声,整个人突然如烟消散——原地只余一件破损道袍,内里空无一物。
“遁法?”哪吒落地翻身,枪尖点地,警惕环顾四周。
李靖沉声道:“不是遁,是借阵隐身。”
他剑锋轻移,指向东南角一处残破祭坛——那里本无异样,但此刻祭坛底部的符纹正微微发亮,与海底火脉隐隐呼应。
哪吒会意,怒吼一声,火尖枪猛然插入祭坛中心。地火受激,轰然喷发,炽焰冲出丈许,将藏匿其中的黑衣人逼出原形。那人半跪于裂隙边缘,肩头已被火焰灼伤,黑袍焦裂,露出内里青灰色皮肤。他抬头望来,眼中无惧,只有阴冷笑意。
“你们……终究慢了一步。”
他双手猛地拍地,整座祭坛轰然塌陷,地下火流逆冲而上,形成一片沸腾岩浆区,隔断父子二人。哪吒毫不迟疑,风火轮全力运转,踏着滚烫气流凌空跃起,混天绫护体,火尖枪再度直取其命门。
李靖则立于原地,未再强攻。他闭目片刻,剑尖缓缓抬起,在身前虚划八方,每一笔都蕴含元炁凝结之意。随着最后一划完成,空中浮现出一座由剑气勾勒的八角宝塔虚影,虽无形质,却散发出镇压四方的气息,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水流动静顿滞,连远处挣扎的傀儡也动作迟缓。
“封!”李靖低喝。
宝塔虚影缓缓下沉,压迫感弥漫开来。黑衣人神色终于大变,显然未曾料到李靖竟能以剑气模拟上古镇压之术,封锁空间退路。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向头顶残存符阵。血雾融入黑雾,符阵骤然亮起,竟短暂抵住宝塔威压。
哪吒抓住时机,枪尖如雨点般落下,连刺七记,皆被黑衣人以诡异身法避开。第八枪时,对方终于不支,被枪杆扫中肩胛,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哪吒乘胜追击,乾坤圈自腰间飞出,绕空一圈,直击其后心。黑衣人仓促回防,以左臂硬接,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你逃不掉。”哪吒冷声道,枪尖抵住其咽喉。
李靖亦步步逼近,剑锋指其眉心。
父子二人一左一右,已然形成合围之势,胜利在望。
然而就在此刻,黑衣人忽然仰头,发出一声嘶哑长笑。他仅剩的右手猛地插入自己胸膛,五指一握,竟抽出一团跳动的黑色心脏!那心仍在搏动,表面布满古老符文。他将心脏狠狠砸向地面,刹那间,海底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某种禁制被强行撕裂。
裂缝自祭坛中心蔓延而出,纵横交错,深不见底。一股幽暗力量自地底涌出,竟将李靖布下的宝塔虚影震得扭曲溃散。水流剧烈翻腾,温度骤降,一道漆黑裂缝在废墟深处缓缓张开,如同深渊之口。
“秘传血遁……撕脉裂渊。”黑衣人喘息着站起,嘴角溢血,却带着胜利般的冷笑。
他不再恋战,转身跃入裂缝。数名残存黑衣党羽紧随其后,尽数消失于黑暗之中。
“想走?!”哪吒暴喝,乾坤圈脱手飞出,直击裂缝核心。
李靖同时挥剑斩出一道剑气,直劈黑衣人背影。
两股力量几乎同时命中——乾坤圈擦过其腰间,发出金属碰撞之声;剑气削去其半幅黑袍。那人闷哼一声,身形晃动,终是跃入裂缝深处。
裂缝迅速闭合,水流归位,仿佛从未开启。
哪吒落地,伸手召回乾坤圈,指尖触碰到圈缘一处细微缺口——方才撞击之处,竟粘着一小块金属残片。他捏起细看,是一枚半寸见方的令牌,形如龟甲,通体漆黑,表面刻有水波状古纹,触手冰寒刺骨。
“父亲。”哪吒走来,将令牌递上。
李靖接过,指尖划过铭文,眉头紧锁。那文字非今世所用,线条扭曲如蛇行,透着一股久远而邪异的气息。他沉默良久,才道:“非商周之文,亦非龙族符篆。”
说着,他将令牌还给哪吒:“带回再议。”
哪吒收起令牌,目光仍盯着裂缝闭合之处。风火轮火焰渐弱,混天绫垂落肩头,火尖枪拄地而立,枪尖滴落的血珠在水中晕开一抹暗红。他呼吸粗重,额角汗珠混入海水,却未抬手擦拭。
李靖收剑归鞘,站定于残垣边缘。他望着深海远处,眼神冷峻,毫无松懈之意。方才一战,虽未擒敌,却已确认此人绝非寻常截教余孽。能操控水脉、精通上古遁术、身怀邪器,背后必有更深图谋。但他此刻不多言,只低声对哪吒道:“清场。”
哪吒点头,提枪走向废墟各处。他以混天绫拨开坍塌石柱,火尖枪轻挑泥沙,逐一检查是否有潜伏敌人或残留机关。一名倒地的傀儡龙族尚存一丝气息,双眼翻白,喉间发出咕噜怪声。哪吒毫不犹豫,枪尖一点,终结其性命。
行至主殿西侧珊瑚丛,他忽觉脚下异样。混天绫探入残枝深处,轻轻一挑,一块半埋的碎石翻出,其下赫然压着另一枚相同令牌——只是更为残破,一角断裂,纹路模糊。哪吒拾起,与先前一枚并置掌心,对比片刻,确认材质、刻痕一致,应属同批之物。
他正欲收起,李靖已走近。
“两枚?”
“嗯。”哪吒点头,“这枚更旧,像是遗落已久。”
李靖俯身查看,未多言,只道:“带走。”
此时,战场大致清理完毕。幸存守卫陆续集结,神情疲惫,身上多有伤痕。一名年长龙将上前拱手:“多谢天王父子援手,若非及时赶到,主殿恐已失守。”
李靖摆手:“不必多礼。此地暂由你们驻守,严查出入,发现异常即刻通报。”
“是!”
龙将领命退下,组织残部修复结界,收敛尸体。
哪吒站在废墟最高处,环视四周。火光已熄,只剩零星地火幽幽闪烁。瓦砾遍地,断柱斜插,昔日辉煌的龙宫主殿如今只剩残垣断壁。风火轮静静悬浮脚边,火星微弱跳跃,映照着他紧绷的脸庞。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两枚令牌,一枚完整,一枚残缺。冰冷触感透过掌心直入心头。此人既能突袭龙宫,又能从容逃脱,手段之诡谲,远超以往对手。而令牌来历不明,线索仅止于此,下一步该从何处查起?
李靖走到他身旁,未说话,只是并肩而立。两人望着同一片废墟,同一片深海,同一片未知的黑暗。
哪吒握紧令牌,指节发白。
“他们还会再来。”
李靖点头:“所以我们也得准备。”
“这次让他们跑了,下次呢?”
“下次,不会了。”
远处,最后一缕地火熄灭,水域重归昏暗。
哪吒脚尖轻点,风火轮重新燃起,火焰不高,却稳定如灯。
混天绫缠回臂间,火尖枪斜扛肩头,乾坤圈悬于腰际,微微颤动。
他站着不动,像一尊未收锋的战神。
李靖的手搭上了剑柄。
虽然剑已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