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脚步未停,穿过龙宫长廊,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映出他肩甲上的裂痕。风火轮悬在脚边,火焰低伏如眠,混天绫缠于臂间,末端沾着一丝尚未干透的黑雾残迹。他手中紧握那枚完整令牌,寒气顺着掌心渗入血脉,却未让他放慢半步。
议事厅前两列天兵分立两侧,兵器出鞘三寸,目光齐刷刷投向来人。哪吒径直走入,身后李靖缓步而至,剑未佩腰,只将手按在门框边缘,扫视满堂。
厅内已聚齐三十六位仙官,皆披战袍,面色凝重。凌霄殿旧派神将居左,雷部、火部精锐列右,中央空地铺开一幅三界水脉图,红线纵横交错,标注数十处异常波动点。见李靖父子入内,众人默然让道。
“诸位。”李靖站定于图前,声音不高,却压下所有低语,“半个时辰前,我们查明此次祸乱根源——非截教余孽,亦非龙族私怨,而是百年前被天庭流放之水部旧臣玄暝子。”
座中有人皱眉。“此人我有耳闻,镇魔有功,反遭贬黜?”
“正是。”哪吒上前一步,将令牌置于图心凹槽。玉简影像骤然升起,空中浮现出玄暝子封印黑影的画面,随后转为他跪地受诏、削籍流放的情景。“他所用蛊雾、阵法、血遁之术,皆出自水部正典。这不是叛乱,是清算。”
“可他已堕入邪道!”一名雷部神将起身怒喝,“操控龙族,袭击天庭,此等行径岂能以‘冤屈’二字轻描淡写?”
“若无冤,何来恨?”李靖沉声接话,“若天庭当年明察秋毫,今日便无需面对这场劫难。错不在玄暝子一人,而在弃功臣如草芥的旧规。”
堂下一时寂静。
“如今他欲掀翻秩序,难道我们就该容忍?”又一仙官质问。
“不是容忍。”李靖目光扫过全场,“是联手。因为他要毁的不只是天庭,也不只是龙族——是他曾誓死守护的整个三界。”
话音落下,哪吒抬手掐诀,火尖枪尖端燃起一缕赤焰,直指空中影像断裂处:“他故意留下线索,就是要我们看清真相。现在我们知道他是谁了,那就告诉他——你回来了,我们也准备好了。”
众仙互望,神色渐变。
“传令下去。”李靖转向副将,“召雷部三百将士即刻归位云垒;火部备九阳焚邪阵,待命启封;光狱司清查近百年所有被贬谪水部旧吏名册,凡存一线关联者,全部监禁审查。”
命令下达,厅内气氛陡然紧绷。
就在此时,门外水波震荡,一道青鳞身影踏浪而入。敖广现身,身披龙纹战袍,双目如炬,身后随行四位龙王代表及十二名水部旧将。他未带兵器,仅将右手覆于胸口,行礼道:“李元帅,哪吒三太子,我奉约而来。”
哪吒不动声色,李靖拱手还礼:“龙王亲至,实乃万民之幸。”
敖广步入厅中,挥手展开一面水镜,镜中显出黑衣人所用蛊雾残迹与《冥涎录》符纹比对结果。“此毒已侵染北海三条主脉,七处幼龙孵化池受污,若再拖延半月,整片海域将沦为傀儡渊薮。”他声音低沉,“我不愿与你们并肩,但我更不愿看到龙族灭种。”
厅内一片肃然。
“主战派仍有反对之声?”李靖问。
“有。”敖广点头,“但今晨已有三支巡海队遭暗控,险些攻破南渊结界。他们终于明白,敌人不分仙龙,只求毁灭。”
“那便结盟。”李靖伸手按在水脉图上,“天庭出空中火力,主攻压制;龙族控海底灵流,断其退路;我率亲兵镇守中枢浮岛,协调三方进退。此战不为复仇,只为护世。”
敖广盯着他良久,忽而转身面向身后众将:“传令四海,召集所有中立龙族精锐,三日内集结于东渊外海。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命令传出,龙族将领领命而去。
哪吒看着敖广,忽然开口:“若此战得胜,我愿亲赴东海,祭拜敖丙英灵。”
满堂皆惊。
敖广身躯微震,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好。这一句,我记下了。”
议至此,联军初成。
次日辰时,前线浮岛。
海面风平浪静,唯中央一座巨岩凸起,形如刀锋劈开水面,被命名为“斩渊台”。此处位于三界水脉交汇点,视野开阔,可监察南北东西四方动向。天庭大军已在空中布下三层云垒,雷光隐现;海底深处,龙宫战舰群列阵潜伏,水阵符文缓缓流转。
哪吒脚踏风火轮升空巡视一圈,返回时落在斩渊台东侧高台。他卸下外甲,露出内衬八卦仙衣,腰间乾坤圈轻颤,火尖枪斜插地面,混天绫垂落肩头。
李靖立于中军大帐前,身穿天王战甲,青铜剑悬于腰际,目光始终望着深海方向。见哪吒归来,低声问:“各部到位否?”
“雷部已充能九阳阵,随时可发;火部三百人在西云垒待命;光狱司完成首轮排查,未发现内鬼迹象。”哪吒答,“龙族那边,敖广亲自坐镇北渊入口,四海水军按区域划分完毕。”
李靖点头:“传令下去,今晚子时举行歃血仪式,三方统帅共立战约。”
“父亲。”哪吒顿了顿,“他们还在议论你。”
“我知道。”李靖没有回头,“一个凡将出身的人,凭什么统领三界联军?”
“可你是唯一敢站出来的人。”哪吒握紧枪杆,“也是唯一愿意听真相的人。”
李靖终于转头看他一眼,嘴角微扬,随即恢复冷峻:“去准备吧。”
黄昏,斩渊台中央。
三方将领齐聚,哪吒、李靖、敖广并肩立于战图之前。图上以朱砂标出三大作战区:上为空域,归天庭雷火部;中为海面至浅层水域,由李靖亲兵驻守;下为深海通道,交由龙族主力把控。
“我提议。”哪吒指向混天绫,“以此为灵力导引绳,连接雷部与水阵,实现法术同步传输。一旦开战,天上雷火可借水脉传导,直达敌后。”
敖广审视片刻,点头:“可行。但需两名精通水脉走向的老龙配合引导,否则易生反噬。”
“我安排。”李靖接过话,“另设‘三才应变阵型’:上路主攻,中路策应,下路断后。任何一方遇袭,其余两方立即支援,确保攻防一体。”
三人商定细节,直至深夜。
子时三刻,月隐星沉。
斩渊台上燃起三堆篝火,火焰呈金、青、赤三色,分别代表天庭、龙族、人间统帅。哪吒割破手掌,鲜血滴入铜盆;李靖随后而行;最后是敖广,指尖划过龙鳞,一滴银血落入其中。
三人举盆相碰,齐声道:“此战不分仙龙,唯护天地清明!若有背盟者,天诛地灭!”
誓言落地,海面震动,远处云垒雷光骤闪,仿佛回应这股决意。
翌日清晨,全军整备完毕。
哪吒立于东侧高台,战甲披身,火尖枪在手,风火轮静静悬浮脚边。他环视四周:空中云垒密布,雷部神将持锤执鼓,火部将士背负烈焰匣,光狱司布下千里眼阵;海底水波暗涌,龙族战舰隐现轮廓,老龙盘踞阵眼,幼龙穿梭补位;中军大帐前,李靖身披战甲,手按剑柄,目光如铁。
敖广化作万丈青龙真身,盘踞海域中央,龙首高昂,双目炯炯,统领全族水军扼守要道。四位龙王代表各据一方,水系阵法全面启动,与天庭灵力初步接引成功,能量流稳定运转。
哪吒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风火轮轰然点燃,载着他腾空而起。
混天绫猎猎飞扬,火尖枪直指深海,他一声怒喝响彻海域:“三太子在此,何人敢战!”
声音如雷贯海,震动八方。
空中将士齐吼应和,云垒战鼓擂动;海底龙吟阵阵,水军列阵推进;中军大帐前,李靖拔剑出鞘,剑锋指向远方幽暗深渊。
全军士气沸腾,战云密布。
此时,一名传讯兵疾奔至李靖面前,单膝跪地:“大人,最后一队巡防已换防完毕,风火轮充能进度达九成七,混天绫共鸣测试正常,火尖枪温控系统稳定。”
李靖点头,将剑收回鞘中。
他抬头望向哪吒所在的方向,少年战神凌空而立,红衣如焰,眼神坚定。
远处,最后一缕晨光洒落海面,波光粼粼,映照出万千将士肃立的身影。
哪吒缓缓降落,站在高台边缘,左手摩挲着乾坤圈,右手握紧火尖枪,目光投向那片尚未掀起风暴的深海。
风火轮轻微跳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